那一瞬,叶凌只觉魂魄轻飘飘浮在半空,身如枯叶,心似寒潭。
他目光缓缓扫过秦德坤沟壑纵横的脸,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嗓音却平得瘆人:“皇上,久违了。这些年……睡得可安稳?”
话音未落,殿内烛火齐齐一晃,连空气都凝滞三分。
秦德坤瞳孔骤缩,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凌再不多言,起身拂袖,背影决绝,连衣角都透着冷硬。
秦德坤被人抬回寝殿时,赫然发现自己已被锁进铁栅囚笼。
他暴怒挣断镣铐,撞开殿门冲出去,却只见院中守卫持戟而立,四下空寂,连鸟鸣都听不见半声。
——竟敢勾结外人,将天子当囚徒!这奇耻大辱,叫他如何咽得下?
他连夜遣出所有暗卫搜城,翻遍酒肆茶楼、坊间巷尾,却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最后只得召来叶云峰,声音嘶哑:“云峰,叶凌……跑了。”
叶云峰手一抖,茶盏险些跌碎:“什么?他逃了?!”
“京都九门已封,全城缉拿。”
叶云峰眉头紧锁:“可有线索?”
秦德坤颓然摇头,长叹:“连赢璟初也一同失踪,踪影全无。”
叶云峰沉默片刻,缓声道:“父皇莫急。赢璟初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掀不起风浪。他定躲在城里某处,只需盯紧各处出口,瓮中捉鳖罢了。”
秦德坤颔首,神色稍缓,可眼底那抹阴翳,始终未散。
叶云峰察言观色,又宽慰道:“您是一国之主,何必为个女子劳神?这一回,他插翅也难飞。”
秦德坤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应了声。
赢璟初信步穿行于陌生街巷,忽闻前方人声鼎沸。
抬眼望去,街心围着一圈人,中间一个瘦削青年正被几条汉子推搡撕扯。
他本欲绕道,偏那群人横冲直撞,不仅拦住去路,还一把搡在他肩头。
怒火“腾”地窜起,他眸光一凛,冷冷扫去:“滚。”
“哟?哪冒出来的野狗,也敢吠?”
赢璟初一把揪住那人前襟,声音冷得掉渣:“你配问我是谁?”
“装什么大尾巴狼!”瘦子啐了一口,朝同伙使个眼色,几人立刻围拢上来。
“瞎了你的狗眼!爷们是叶家的人!还不磕头赔罪?否则今天废你一条腿!”
“叶家的走狗?”
赢璟初眯起眼,语气轻飘,却象毒蛇吐信。他素来软弱,但绝不任人踩进泥里——尤其这帮狐假虎威的杂碎!
“你——!”
瘦子恼羞成怒,抡起巴掌就扇,手挥到半空,却生生僵住。
赢璟初非但没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眉梢一挑,那眼神分明写着:你,不够格。
瘦子气得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捂着脸跳脚骂道:“今儿爷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再让我撞见你——哼!”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还故意往地上砸了几块碎银。
“喂!谁稀罕你这点破铜烂铁!”
赢璟初低头看着满地银锞子,气得跺了跺脚。
“败家玩意儿。”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枚,指尖无意摩挲背面——竟摸到几道细若游丝的刻痕。
翻过银锭一看,果然刻着几行小字:“皇帝老儿欠我黄金五万两,三日内送至西市茶寮,否则,秦月华陪葬。”
看到末尾四字,赢璟初瞳孔一缩,目光遥遥投向叶凌消失的方向,低声喃喃:
“我……欠你五万两?”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声洪亮呼喊——
“王爷!属下可算找着您啦!”
赢璟初缓缓回头。
眼前立着个铁塔似的汉子,咧嘴憨笑,露出一口白牙。
赢璟初微怔,眉心轻蹙。
“属下叩见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属下差点把整条街都刨翻喽!”
汉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赢璟初听得太阳穴直跳,终于忍不住皱眉:“你……是谁?”
汉子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属下是您贴身侍卫啊,王爷——真不记得啦?”
赢璟初一听这话,脑子更乱了——哪来的贴身护卫?他连影子都没见过!
“本王问你姓甚名谁,你倒是说!”
男子被他一声厉喝震得浑身一颤,脸霎时褪尽血色,“扑通”跪倒,牙关打战:“往后……您只管唤我勇哥便是。”
“本王不认你这号人。”
话音未落,赢璟初已转身大步离去。他没留意,自己刚踏出半步,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