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背脊绷得笔直,须臾,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本王,无需掂量。”
赢璟初再未回头,袍角一掀,消失在殿门尽头。
九皇子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坎,喉头翻滚,却终究咽下所有嘶吼——怕?不。他怕的从来不是赢璟初这个人,而是那柄悬在头顶、迟迟未落的铡刀。
次日辰光初透,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九皇子端坐龙椅,面色铁青如墨。
“今日召诸卿,为皇后一事。”他指尖叩着扶手,声线绷得发硬,“前日皇后于御花园失足跌倒,伤势危重,几近不治——此事,可有人亲眼所见?”
“臣等确见皇后惊惶失措,跟跄扑地。”
赢璟初缓步出列,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昨夜本宫亲扶母后回宫,百官皆可作证。”
朝堂嗡然应和。
“传太医。”
老太医颤巍巍上前,手指搭上皇后腕脉,半晌,额角沁汗:“娘娘双腿已无知觉……微臣斗胆问一句:近来可曾饮过他人所赠汤药?或服过不知名的丹丸?”
赢璟初面色骤沉,“不曾。”
“那……极可能是中了‘牵机引’。”太医声音发虚,“此毒蚀筋损脉,初似风寒,实则蚕食脏腑。”
赢璟初瞳孔一缩,“牵机引?”
他猛然转身,声音发紧:“母后跌倒前,可曾饮过谁递来的茶?接过谁送的香囊?”
太医摇头,“娘娘是在园中突厥而倒,随即高热昏厥,并未进食进药。”
“那她昏迷前,可说过什么?”
“只喃喃一句……‘红绳……断了’。”
赢璟初静默良久,忽然抬手,“抬去凤栖宫,即刻安置。”
太医退下,他立在原地,影子被晨光拉得又细又长。不多时,轿辇已备,直奔凤栖宫。
推开寝殿门,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床榻之上,躺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子。
九皇子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目光阴沉:“你来做什么?”
赢璟初未答,径直上前,一把掀开锦被——雪白脖颈上,赫然绕着半截褪色红绳,断口参差,尤带暗褐血痂。
他呼吸一窒,跟跄后退半步,指尖冰凉。
再抬头时,唇角竟扬起一抹森然冷笑:“原来是你……难怪母后总说,她最信的人,最后下手最狠。”
“你说,”他逼近一步,声音低哑如锈刃刮过铁器,“明知她畏寒畏湿,肺脉孱弱,你还往她枕下塞那包‘牵机引’——到底为什么?”
九皇子瞳孔骤然一缩,他清楚自己的病根,却万万料不到对方竟使出如此卑劣的招数!
“绝不可能!他的病情根本不是你编排的那样——你在撒谎!”
赢璟初瞥见他脸上那抹动摇,心头悄然一松,像猫儿踩中了老鼠的尾巴。
“真伪与否,你亲自问他便是。”
话音未落,九皇子已如离弦之箭扑到床前,五指铁钳般扣住那女子的手腕,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骨头生生拗断。
赢璟初静立原地,纹丝不动——他早看清了这局棋的终盘。
“你为何要害我?”
他冷眼旁观,像看一出荒诞戏码。
“我待你何曾薄过?你为何要反咬一口?”
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发颤。女子紧闭双眼,泪珠滚烫,无声砸在枕上。
她本只想扶赢璟初上位,当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好稳稳坐牢那把龙椅。
谁知他非但不俯首,反而设局推他入水,险些溺毙于寒潭深处。
他九死一生逃出生天,赢璟初竟还追上门来——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赢璟初唇角微扬,声似冰刃:“你图的,不就是这江山?不就是让我跪着听你发号施令?”
九皇子面如金纸,跟跄倒退两步,喉头一哽,几乎喘不上气——这消息,他究竟从哪儿捅出来的?
“你……不可能知道这事!”赢璟初目光如刀,冷冷剜过去。
“我为何不能知道?”他忽而低笑一声,“若要问摄政王之位如何落到我手中——全是你亲手铺的路。”
九皇子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一切明明按部就班,怎会突然崩塌?
“你……怎么查到的?”
赢璟初勾起嘴角,笑意却没达眼底:“自有我的门道。想听详情?”
心跳擂鼓,他恨不能立刻开口追问,可对上那双幽暗无光的眼,嘴边的话硬是卡住了。
赢璟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