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子看着阔绰,却装不下一场政变——真闹起来,腥风血雨必从朱雀门漫进皇城根。
赢璟初眸底寒光一闪,再不言语,转身便走。
暗影垂首敛息,一步不落地跟上。
他前脚刚消失在月洞门外,一道黑影便从假山后无声掠出,死死盯着那抹玄色背影,眉头拧成疙瘩。
“主子,眼下如何行事?”
苍老嗓音压得极低,像枯叶擦过石阶。
死士仰面望天,夜色沉沉,他眼底却似有幽火跃动。
“先派人潜入灾民营,能救则救,救不了——就把人原路送回。若真有人咽了气,尸首、证物、痕迹,一律清干净。”
“是。”
“记住,宁可空手而归,不可留下半片衣角。”
“属下明白。”
话音未落,人已融进墨色,再无踪迹。
赢璟初步履未停,边走边问:“赈银来路,查实了?”
暗影颔首:“确是皇贵妃遣人送去的粮,一粒不少,全发到了灾民手上。”
赢璟初冷笑一声:“好一出苦肉计。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借这把火,烧谁的眉毛。”
他岂是任人栽赃的蠢货?楚王既然把脏水泼过来,他自然也能反手甩回去。
但眼下,更棘手的是那批银子——它根本不是户部拨的赈款,而是楚越泽私吞的军饷!
此人朝中党羽日盛,再不动手,等他羽翼遮天,连拔除都难。
谋略、武艺、人脉,楚越泽样样压他一头。想掀翻这尊佛,得另寻一条见血不见光的路。
暗影低声续道:“楚越泽的人马已在西城门埋伏多时,只等您现身,便劫走灾民作证。”
“那就遂他心愿。”
赢璟初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楚越泽率人守在城门口,如猎豹伏草,只待赢璟初踏出王府门坎——那人一露面,便是他坐实“私扣赈粮”的铁证。
“他真敢出来?”
“不出?难道眼睁睁看百姓饿殍遍野?”楚越泽指尖叩着刀鞘,笃定一笑,“我就在这儿,等他自投罗网。”
暗影默然垂眸,并未接话。
主子说得没错——赢璟初若真不来,便是亲手柄“冷血酷吏”的帽子扣死在自己头上。
可这西城门离宫墙不过三里,稍有风吹草动,御前侍卫倾刻即至。
一步错,满盘皆焚。
就在众人摒息等侯的当口,楚越泽眼角一跳——城郊那片枯黄草浪里,竟泛起一丝极不自然的涟漪。他眯眼细看,果然有个黑影正伏在乱草深处,衣角微动,像被风掀开一角的旧画。
心头顿时一热:赢璟初果然按捺不住,刚回京就急吼吼地溜出来送人头!
他当即挥手,亲卫如鹰隼般散开,呈扇形压了过去,铁蹄未至,杀气已先一步裹住了那片草丛。
赢璟初抬眼一扫,唇角倏地一扬,讥诮如刀——早料到楚越泽会在这儿蹲他,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蠢劲。
“暗卫。”
“属下在!”
一道黑影自林间疾射而出,落地无声,单膝点地,腰背挺得象一杆淬火的枪。
“把那些被掳走的流民全接回来。再拨两队人手,埋进土坡后头、石桥底下——若楚王的人敢露半个脑袋,不必留活口。”
“得令!”
楚越泽脸色骤然发青:这地方是他亲手挑的伏击点,赢璟初却象踩着他的脚印来的!
赢璟初斜睨他一眼,眼神冷得象冰裂开的缝:“楚王胆子不小啊,敢在我眼皮底下设局?不怕我一刀劈了你,从此天下再没人记得你这张脸?”
“你不敢。”楚越泽声音斩钉截铁,没半分迟疑。
他笃定赢璟初动不了自己——那道密诏还压在龙椅底下,压着他全部的命门。
赢璟初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袍角翻飞如刃。
楚越泽牙关咬得咯咯响,指节泛白,眼底烧着两簇幽火。
他不能动手,可有的是人能替他剐下赢璟初的骨头!
此时赢璟初已策马如电,直扑皇宫。
甫一入宫,便召集群臣于偏殿议事。
这一回,他打定主意要连根拔起楚王这棵毒藤——再不给半点喘息、半点翻盘的缝隙!
群臣听罢,额角沁汗,纷纷附议。毕竟新帝登基以来,夙夜在公,赈荒抚孤,连宫里炭火都比往年省了三成。
“但凭王爷决断!”
楚越泽立在龙椅前,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朕即日赴灾区督粮,谁愿随驾?”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