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傻?这时候凑上去,不是往刀尖上撞?
“既无人请缨……”他顿了顿,笑意浮上眉梢,“那就烦请楚王代朕走一趟。京城安稳,还需您坐镇。”
群臣轰然跪倒:“谢陛下圣恩!”
赢璟初出城不久,便折向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而此刻,楚越泽已换了身灰布短打,正懒洋洋倚在窗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着窗棂,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褴缕百姓,嘴角慢慢扯开一道薄凉的弧。
那些人衣衫绽线、面黄肌瘦,脚踝裸露在外,沾满泥浆与干涸血痂。
楚越泽喉结滚动了一下,忽地想起昨夜对灾民们说的话——
“只要交出存粮,每人十两银子,老娘能住瓦房,娃儿能进私塾。”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篾的嗤笑:果然是群眼皮子浅的刁民,见点银子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他盘算得清楚:先哄粮,再封口,一把火烧尽所有活口——这场局,赢的就是个干净利落!
正想着,门外忽有急报:“王爷!赢璟初已至西城门!”
楚越泽猛地攥紧窗框,木屑簌簌落下。
怎么可能?他分明算准赢璟初至少还要两个时辰才敢露面!
“真在城外?”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撤!所有人立刻撤回宫中!”
“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下——天子微服出巡?传出去谁信?!”
赢璟初策马缓行,玄甲映着秋阳,如一道劈开阴云的光。
他在楚越泽三步之外勒缰,马尾轻扬:“楚王好雅兴,这野地里喝茶,倒比宫里还自在。”
“本王原以为,您今儿不会来了。”
“呵,这么大的饵,本王岂能不咬?”
楚越泽瞳孔骤缩——这人来得太快,快得不象活人。
“倒没想到,您还守约。”他声音绷得发硬。
“赌局未终,怎好提前退场?”
楚越泽心口一沉:难怪那些灾民死咬着不松口,原来早被赢璟初一张网兜死了!
这不是谈条件,是布杀局!
更可怕的是——他连自己每一步打算,都掐得毫厘不差!
“赢璟初,你够狠。”他忽然笑了,笑得森然,“可这盘棋,你注定输。”
“您也不必激我。”赢璟初翻身下马,靴跟碾碎一粒枯草,“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或者,活着回来。”
楚越泽冷笑:“好!本王就等着瞧。”
“临行前,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说。”
“若我活着回来,放人——一个不留,全送出京。”
楚越泽眉头狠狠一拧:“你当三千精兵是纸糊的?他赢璟初是铁打的?你拦不住他,更杀不了他!”
“不试,怎么知道?”
“行!本王应了——绝不让你失望。”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朝殿内走去。
……
赢璟初望着那抹明黄背影消失在朱红殿门后,忽而低笑出声,翻身上马。
三千铁骑踏尘而起,旌旗猎猎,直指宫门。
楚越泽立在廊下,目送那支队伍远去,唇边缓缓浮起一抹霜刃似的笑——
你今日,真能活着跨出这道宫墙?
“您可算回来了!咱们候着,茶都续了五道,凉透又烫,烫透又凉!”
一群官员早已迎在宫门口,弓着腰,笑容堆得比春阳还暖。
楚越泽眉峰骤然拧紧,嗓音象淬了冰碴:“滚!本王没空搭理你们!”
他心头火烧火燎,哪还耐烦跟这群老古板磨嘴皮子。
楚越泽大步穿过回廊,袖角翻飞,迎面撞见几个躬身行礼的宫人,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御书房,门扇“砰”地撞开,一股清冽微醺的梨花酿气息扑面而来。
楚越泽瞳孔骤然一缩——这香,正是他私藏十年、只肯在庆功夜独饮的那一坛。
“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抬眼便见赢璟初斜倚在紫檀榻上,脸颊泛红,眼神迷朦,活象只醉得摇摇晃晃的狐狸。
赢璟初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又垂首啜了一口酒,喉结轻滑。
“你竟敢偷喝我的酒?”
他仰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瓷盏往案上一磕,“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到底图什么?”
楚越泽的声音绷得极紧,字字刮着砂纸。
“你管不着。”
赢璟初随手甩开酒杯,青衫一振起身欲走,只想寻个无人山谷,痛快灌它三坛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