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人选既已落定,殿下只管放心。只要您肯纳小女为侧妃,家父绝无二话,唯愿殿下善待她。”他强挤出笑,嘴角僵硬。
赢璟初静默片刻,嗓音低而锐利:“本宫已有太子妃。不劳提醒。”
那人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像糊了一层薄冰。
赢璟初不再看他,袍袖一拂,转身离去。
步履沉稳如常,背影挺直如松,仿佛方才不过拂去一粒微尘。
可胸中怒火翻涌——赢家血脉,不容沾污;东宫威仪,岂容折辱?
谁敢伸手,他就剁谁的手。
东都,皇后寝殿。
烛影摇红,皇后端坐软榻,面色阴郁如铁。身侧老嬷嬷垂首侍立,眼珠却不安地左右游移。
“太子那边,答得如何?”她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嬷嬷喉头一紧,“回娘娘……殿下……没应。”
皇后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扶手上。
老嬷嬷心头咯噔一沉,面上却堆起温顺笑意:“奴婢斗胆说一句,太子爷心软,许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皇后斜睨过去,目光如针,“甜言蜜语,哄得了他自己,哄得住本宫?”
“奴婢万万不敢欺瞒!”老嬷嬷扑通跪倒,额头抵地,连磕数响。
“滚。”皇后声如冰裂,“本宫倒忘了,你是东宫捧出来的红人——不如趁早回去,替你主子多念几句吉祥话。”
“娘娘饶命!”老嬷嬷连滚带爬退下,裙裾刮过门坎,狼狈不堪。
皇后盯着空荡荡的殿门,眼底翻起浓浊的鄙夷:一群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笼络不住?
“贱骨头!”她猛然一掌拍向紫檀案,震得茶盏跳起。
老嬷嬷缩在门外,战战兢兢劝道:“如今东宫人心浮动,殿下怕是听不进咱们的话了。娘娘若再动怒,伤了凤体,可没人替您担着啊……”
赢璟初确是东都贵胄圈里最亮眼的一颗星。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笑里藏刀、暗中掂量?
他是太子,更是未来天子——谁不想借势攀附?谁又敢赌他会不会倒?
皇后指尖掐进掌心,冷笑浮上唇角:“不肯娶?好。本宫就逼他亲手掀开盖头,看他还躲到几时。”
赢璟初独坐书房,灯下展卷,眉宇间倦意如雾弥漫。
他虽居储君之位,却非嫡长——太后遗训铁律在先:非正嫡者,不得承统。
所以这顶东宫冠冕,戴得比谁都沉。
若非生父是当今圣上,赢氏宗亲早将他视作碍眼杂草,除之而后快。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父母双双殁于边关血战,尸骨埋在朔风黄沙里,连最后一面都未见着。
“殿下。”门外传来低低通报。
他眉峰微蹙,抬眼。
“进。”
“是。”侍卫推帘而入,单膝点地,“启禀殿下,太傅求见。”
赢璟初眸光微滞——太傅?
话音未落,那抹灰袍身影已踏进门坎,“太子殿下福寿安康。”
赢璟初淡扫一眼,“太傅免礼,请坐。”
太傅怔了怔,随即笑吟吟落座。
赢璟初慢条斯理执盏啜茶,热气氤氲中抬眸,“不知太傅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太傅眼珠滴溜一转,压低嗓音:“臣此来,是想请殿下……扶正太傅之位。”
赢璟初眸光一敛,眼尾骤然压出一道冷峭的弧度:“太傅这是在拿年岁当令箭,逼本宫俯首听命?”
太傅心头猛地一沉,血都凉了半截。
“臣万不敢有此僭越之心!”
“既无此心,那太傅的训诫,本宫自然不必奉若圭臬。”赢璟初话音未落,便截断了对方馀下的话头,语调轻飘,却象刀刃刮过青砖,字字带锋。
太傅喉头一哽,怒火直冲天灵盖,偏生被那双沉静如渊的眼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赢璟初唇角微掀,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淬着霜:“太傅久病成医,医术之精,本宫素来信得过。”
“既然身子骨硬朗如松,这操劳国事的担子,太傅大可卸下了。”
太傅眼皮狠狠一跳,额角青筋猝然暴起:“臣乃陛下亲旨钦点的太傅,更是殿下启蒙授业的恩师!”
“哦?恩师?”赢璟初低笑一声,尾音拖得又冷又薄,“难怪听说您咳血三月仍强撑上朝——原来不是病入膏肓,是舍不得这金殿上的位置?”
他眼底寒芒一闪,快得如雪刃出鞘。
再开口时,语气已淡得象拂过枯枝的风:“若无旁事,本宫便先告退了。”
话音落地,袍袖一振,转身便走,连个馀光也吝于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