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简直狂得没边儿!竟将他这东越唯一在任的太傅视作无物!
若非当年皇后尚是贵人时,他曾冒死递过一封密折替她洗冤,哪来的今日尊荣?
若非他一手扶稳皇后凤位,太子这龙椅,能坐得如此安稳?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太傅大人息怒……”身旁老嬷嬷刚凑近半步,声音发虚。
太傅斜睨过去,目光如冰锥刺骨。
“你再多吐一个字,舌头就别想留着过年。”
老嬷嬷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半个音也不敢漏。
他只觉脖颈发凉,仿佛下一刻就要横尸当场。
太傅咬紧后槽牙,怒意翻江倒海,却只能硬生生咽回腹中,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该退隐山林了。
可若真放他远赴西凉——这些年布的局、埋的人、熬的心血,岂不尽数付诸东流?
可若继续留在东都……百年之后,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有何颜面叩首?
念头一转,心口更堵得发闷。
三日后,夏国使团抵至东都城。
皇上亲迎于宫门,太子与太子妃同列仪仗。消息如风过林梢,倾刻传遍朝野。
众人揣测太子妃来历,众说纷纭,却无人敢往真相上撞。
皇后抬眸瞥见太子执起太子妃的手,十指相扣,姿态亲昵如蜜里调油,唇角缓缓浮起一缕极淡、极冷的笑。
“我们也去吧。”
赢璟初颔首应下。
一行人迤逦而行,衣香鬓影,直奔宴厅。
甫一踏入,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向厅心——太傅与赢璟初并立阶前。
赢璟初一袭鸦青云纹锦袍,身姿如松,眉目清峻,气度凛然;太傅则着一件旧灰鹤氅,肩背微佝,面色灰败,衬得那身官服都显出几分空荡。
皇后笑意盈盈迎上前。
“参见皇后娘娘。”二人齐齐垂首,礼数周全。
皇后亲热挽住太傅手腕,引他落座上席。
“娘娘折煞老臣了。”太傅强扯出一丝笑。
“听闻近来政务繁冗,太傅可还应付得来?”皇后忽而垂眸,语气温软如絮。
赢璟初垂眸敛睫,声线平稳:“确有一桩小事待理,不值一提,母后不必挂怀。”
“哦?何事这般隐秘?”皇后眼波流转,笑意愈深,“太傅不妨说与本宫听听?”
太傅喉结滚动,迟疑片刻,终是摇头:“兹事体大,臣……实难启齿。”
赢璟初心头冷笑:果然藏得深,也藏得慌。
“太傅这般谨慎,莫非觉得本宫耳根子软,兜不住话?”皇后指尖轻轻摩挲茶盏沿,笑意未减,语气却沉了三分。
赢璟初适时开口:“母后宽心,儿臣已寻得一人,足以为太傅解忧。”
“哦?何方高人?”皇后眸光倏亮,身子微微前倾。
赢璟初但笑不语,只抬手轻叩案几两下:“人已在门外,稍候便至。”
皇后眼底兴味渐浓,指尖无意识捻着袖缘,静待那谜底揭开。
赢璟初抬眼,正撞上皇后眼中跃动的好奇,唇角无声勾起,弯出一道幽微难测的弧。
忽而,一阵清越嗓音破空而来——
满厅寂静,人人摒息,目光齐齐投向殿门。
皇后看清来人面容,笑意凝在唇边,瞳孔骤然一缩。
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赢璟初侧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太傅“腾”地站起,须发俱颤,眼珠几乎要瞪裂开来。
“儿臣奉父皇密诏,专程赴东都寻访太子妃踪迹。多方查证,线索终现,特赶来迎驾!”
赢璟初目光懒懒扫过太傅惨白如纸的脸:“太傅不必惊惶——您日思夜想的太子妃,早已归位。”
太傅浑身一僵,四肢百骸似被冻住,唯有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皇后斜睨太傅一眼,眸中飞快掠过一抹锋利笑意,转瞬即逝。
太傅面如死灰,膝头一软,险些栽倒。
赢璟初缓步上前,笑意温润如初。
“多年不见,太傅风采依旧。”
太傅瞠目结舌,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赢璟初抬手,指尖慢条斯理抚过太傅花白胡须——
太傅触电般暴退三步,跟跄撞上紫檀案,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骇然。
外面传来公公那细如银针的嗓音。
皇后与赢璟初应声而跪,动作齐整得象被同一根线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