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哆嗦,眼神仓皇四顾,忽然定在案头一方砚台之上——眸光一闪,猛地扑过去,抄起砚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自己心口!
血箭迸溅,染红素衣。
她仰面倒下,嘴角却浮起一丝奇异的笑,目光痴痴望着那方染血的砚台,声音轻得象叹息:“我死了……他一定记得我。”
满殿死寂,人人面无人色。
“娘娘——您何苦啊!”
赢璟初脸色铁青。
他原以为,她避世藏身,是因畏惧自己;不惜自戕,是为躲开这深宫倾轧。
却万没料到——她怕的,是那个早已化作尘烟的名字:玉凝儿。
玉凝儿,他的生母。
当年赢璟初初登大宝,册封的第一位妃子,姓杨,名雪。
传言她姿容绝艳,本是教坊司一名歌姬,嗓如清泉,舞若流风。
因是新帝登基后首封之妃,杨雪之名,一夜传遍宫闱。
她性子鲜活,爱笑爱闹,常与乐坊姐妹调笑打趣,毫无拘束。赢璟初起初只觉有趣,久而久之,竟也动了真心。
可惜,她心另有所属。
那人出身寒微,父亲不过是个九品小吏,家徒四壁。可他性子倔得象块铁,偏要凭一身才艺挣个前程。
于是昼夜苦练歌舞,终以一曲《凤栖梧》惊艳朝野。
赢璟初钦点其入宫,封为昭仪,又因其父忠谨,擢升官职。而她,却在册封礼前夜,杳然无踪。
赢璟初心头虽泛着酸涩,却更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心智清明、胆识过人、谋略周全的贤内助,而非一个只懂骚首弄姿、空有皮相的摆设——他绝不能为了一具徒有其表的躯壳,断送整个江山与性命。
可他对杨雪,终究是割舍不下。无奈之下,只得将他幽禁于深宫高墙之内。
偏生杨雪性子刚烈如火,又自幼被宠得心高气傲,在杨家人暗中撺掇下,竟悄然离京,直奔南疆而去。
自此杳无音信。直到许久之后,赢璟初才辗转得知真相。
父母临终前留给他一封泛黄旧信,字迹颤斗却温厚:“雪儿,一路珍重。爹娘再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唯愿你馀生安稳,笑颜常在。”
自那日起,他日日酩酊,醉得不省人事。
他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心尖上的人。
而那时,杨雪腹中已悄然孕育新芽。
为保孩子平安,他咬牙吞下所有委屈,选择了沉默。
正因这份沉默,让赢璟初的误解日渐发酵,怨气越积越厚,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滔天大祸。
赢璟初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如淬毒寒刃,直刺皇贵妃,“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何论?”
皇贵妃嘴唇簌簌发抖,仍强撑着扬起下巴,“臣妾清白,绝无半分虚妄!”
“你根本不是皇贵妃——只是个冒名顶替的膺品。”
赢璟初嗓音冷得象冰窟里刮出的风,“朕念你可怜,才予你锦衣玉食、权倾六宫;可你呢?”
她猛地抬头,眼底盛满错愕与委屈,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陛下为何如此冤枉臣妾?您可知道,为了嫁进这紫宸宫,臣妾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泪、耗尽了多少心力?”
“是么?”
赢璟初唇角一扯,浮起一丝讥诮,“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若非朕欠你一段因果,怎会容你在后宫苟且偷生至今?”
她浑身一震,心口似被利锥狠狠凿穿,痛得连呼吸都滞住。
“朕只认一个妃子。”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得压垮山岳。
皇贵妃凄然一笑,“陛下的意思是,臣妾这条命,天生就低贱些?”
“陛下——您这是要活活逼死臣妾啊?”
她脸上掠过一抹苦涩讥讽,“您可知,这腹中骨肉,是您亲手赐下的?可您却亲手掐灭了它生的可能。”
赢璟初瞳孔骤缩,眸底寒光迸裂,“你在拿孩子胁迫朕?”
她毫不退让,迎着他灼人的视线,“臣妾从未威胁您,只求您看清一件事——这孩子千真万确,绝非作假。”
赢璟初怒极反笑,抬手直指她眉心,“好大的胆子!你当真以为,朕若想取你性命,还需多费半分力气?”
“您……真忍心杀了我?”
她一步步逼近,眼框赤红,泪水滚烫,一颗接一颗砸在金砖地上。
“这一切,原是我自找的。若没有遇见您,或许我就不会入宫,或许……就能永远守在您看不见的角落,静静望着您。”
“不错。”赢璟初喉头微动,语气竟透出几分苍凉,“若非你成了朕的妻子,朕也不必背上‘杀妻’恶名。可朕还是留下了你——这一生,也算值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