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扎得人不敢直视!
    赢璟初面色微沉,旋即恢复如常。

    “儿臣在外访友游历。”

    可她眼里的慌乱、指尖的微颤、躲闪的眼神……全落在他眼里。

    他知道,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可她为何按兵不动?

    他垂眸敛神,唇角不动声色地压平,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儿臣先去探望父皇。”赢璟初语气清冷,不带波澜,转身便走,袍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尽头,德妃脸上的从容倾刻碎裂,象一张绷紧太久终于崩断的弦。

    “太后……是不是已察觉什么了?”贴身侍女屏着气,声音轻得几乎发颤。

    德妃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绞紧袖口,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倦意与无力。

    “太后何等通透,怕是早嗅到了风里的异样。”

    她静默片刻,喉间微动,终是低声道:“暂且捂紧。若真捂不住——就设法把火引开,绝不能烧到璟儿身上。”

    “是。”

    德妃步回寝殿,脚步虚浮,心口像压着块浸了冰水的青砖。

    她眼前又浮起秦风羽被拖入天牢那日:枯瘦如柴的手腕垂在铁栏外,鬓角雪白,眼窝深陷,那双曾盛过万里山河的眼睛,只剩灰烬般的空。

    心口骤然一绞,疼得她指尖发麻。

    “我不能再看他跌进地狱——这是我欠他的命。哪怕折尽半生运数,也要护他安稳馀生。”

    她抬眸,目光沉静如刃,再无半分尤疑。

    赢璟初出宫后,并未乘辇,只负手穿过几条窄巷,最终停在一扇斑驳的黑木门前。

    院中老树虬枝扭曲,枝干泛着铁锈色,影子斜斜爬满断墙,活象一座被时光遗弃的旧梦,不知谁人所筑,更不知为何而立。

    “您回来了。”灰衣少年迎至阶下,垂首敛目,肩背绷得笔直。

    赢璟初颔首,声似寒泉击石:“事,成了?”

    “人……已除。”

    少年头垂得更低,嗓音压得极轻,却字字钉入青砖缝隙。

    “做得干净。继续盯着他——按兵不动,但凡一丝动静,即刻来报。”

    “是。”

    少年迟疑一瞬,又问:“尸首如何处置?”

    赢璟初唇角一掀,冷笑如刀刮过石面:“连这点小事都拖泥带水?拖远些,喂狗。”

    他踏进寝殿,仰面倒向锦榻,双目阖紧。

    眉心拧着一道暗青的郁结,指节捏得泛白,骨节凸起如刃。

    他原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忘了——最锋利的刀,往往无声无息便已抵住咽喉。

    他清楚得很:身份,已然松动。

    母后纵然百般周护,也遮不住那层薄如蝉翼的真相。一旦捅破,便是滔天巨浪。

    他闭着眼,却睡不着。这局棋,该怎么落子?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龙袍猎猎。

    赢璟初缓步登阶,目光如霜扫过群臣,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像猫戏鼠前那一瞬的玩味。

    “听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人耳里,“你们在替朕张罗婚事?”

    满朝文武齐齐一震,仰头愕然。

    皇上不是早已册立皇贵妃?那位秦氏女子,如今正居凤仪之位,圣眷正浓。

    谁也没料到,他会当庭掀开这层纸。

    众人脸上血色顿失,僵在原地,喉头发紧。

    “臣等徨恐!皇上圣明烛照,臣等岂敢妄议!”

    “正是!臣等绝无此心!”

    话音未落,已有人慌忙垂首,额角沁出细汗——他们太清楚,这位帝王从不喜旁人替他拿主意,更厌人揣测其心。

    “朕问你们,”赢璟初忽然沉声,目光如钩,“皇贵妃,可是你们哪位的亲侄女?”

    满殿死寂。

    众人垂首不语,喉结滚动,却无人应声。

    秦氏确姓秦,可与皇上同出一脉,血浓于水——这等隐秘,若非至亲,谁敢宣之于口?

    赢璟初冷笑一声,寒意刺骨。

    “忠心得很。可惜,朕不信。”

    他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低垂的脸,忽而起身,袍袖一振,径直朝殿门走去。

    群臣霎时乱了方寸。

    惹怒了他尚可补救,若真闯入凤仪宫当面对质……后果不堪设想。

    一张张脸瞬间煞白。

    “皇上!请留步!”

    几位胆大的老臣抢步上前,拦在阶前。

    “三思啊!”有人颤声叩首。

    赢璟初嗤笑,声如裂帛:“这世上,哪件事值得三思?做了,便担着;怕了,就别动手。”

    话音落地,满殿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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