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儿...”何旎的声音发颤,“是母后没护好你。”
李宓伏在她肩头,感受这何旎的温暖。
按理说,这样一个怀抱本该叫她安心才对。
可这次,李宓就是要问到底。
她轻轻挣开何旎的手,仰起脸来,一双眼睛直直地望进何旎。
何旎的睫毛微微一颤。
就这一瞬,她心里已飞快地转过了一念——
静慈庵这个地方,除了那些知情人,自己也只对一个人提起过。
那便是李三清。
如今宓儿既问得这般笃定,想来这话八成就是从李三清嘴里漏出来的。
看来,这孩子也已经晓得,自己早看穿了李三清的底细。
罢了。
事到如今,装是装不下去了。
何旎索性收了那副故作糊涂的模样,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是李三清告诉你的吧。”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彼此心里都清楚了替身李三清的存在,母女俩此刻已是心照不宣。
李宓张了张口,到底没否认。
何旎缓缓在榻边坐下,伸手将李宓也拉着坐了下来,声音里再没了方才的犹豫。
“你确是生在静慈庵。
可母后不是要骗你,母后是怕你知道得越多,便离那些危险越近。”
“你打小便被人盯着,母后能替你挡的都替你挡了,你若什么都不知道,那便什么破绽也露不出来。”
“这是母后为了护你周全的法子。”
何旎这番话说得字字带泪,句句诚恳。
李宓听着心口那点发酸,心中对自己方才质问的语气生出了愧疚。
“母后...”李宓伸手,替何旎拭去脸上的泪,“是孩儿错了。”
何旎摇着头,反手握住了李宓的手。
沉默片刻,李宓又随口问道:
“那...孩儿出生时用过的旧物,母后可还留着?”李宓抬起眼,“孩儿想瞧一瞧。”
何旎显然一愣,不过这表情半点没叫李宓看到。
“旧物?”
“是啊,”李宓道,“总归该留下些什么的,孩儿感觉这些年都快变的不是自己了,想看看小时候的物件回忆回忆。”
何旎的眼神有一刹那的飘忽,随即又化作了伤怀。
“全都没了。”
“没了?”
何旎垂下眼帘,声音里满是苦楚与无奈:“当年为着遮掩踪迹,凡是能留下痕迹的物件,母后都一把火烧干净了。”
“什么也没剩下。”
李宓瞬间失落,还以为母后会偷偷藏着,没想到竟然如此决绝...
罢了。
这些东西留着也算是个隐患。
李宓终是红着眼,低下了头,把何旎抱的更紧了。
母女俩相拥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寝宫外,宫人已经掌灯,一盏盏宫灯次第亮起。
好半晌,何旎才松开了手,替李宓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天也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是。”
何旎亲自将李宓送到了寝宫门口。
临到阶前,何旎又停下脚步,替李宓将衣领一寸寸抚平。
“路上仔细着些。”
“母后回吧,夜里凉。”
何旎点点头,又将阿箐唤了过来,接着霎时就换了一副模样:
“阿箐。”
“卑职在。”阿箐上前一步。
“回去的路上务必照顾好太子,若出了什么变故,唯你是问!”
阿箐单膝点地,抱拳沉声:
“卑职领命!”
得了这句话,何旎才略略颔首,转身回了寝宫。
李宓带着阿箐,踏上了回太子府的宫道。
夜风微凉,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起初,李宓并未觉出什么。
可走着走着,她的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不对劲。
“阿箐。“李宓压低了声音。
“殿下。“
“这一路的岗哨...“李宓的目光扫过道旁一个个执戟而立的身影,“怎么全换了生面孔?“
这条宫道,她可是熟悉无比。
虽然不知道那些守卫们叫什么,好歹也在李宓这混了个脸熟
可今夜这一路望过去,竟有大半是她从未见过的生脸。
更叫李宓心里发毛的是,些人虽垂着头,看似规规矩矩,可当她行过时,李宓明显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却直勾勾地黏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