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清守在榻边,眼睁睁看着这具枯槁的身子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像风里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火苗。
“皇上。”李三清压低了声音唤他,“皇上,您再撑撑。”
李政没应声。
慧真跪在另一侧,双手死死攥着被角,肩头一抽一抽的,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这最后的一点安宁。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政的眼皮忽然又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
那双蒙着灰翳的眼在昏黄的光里游移了片刻,最后又落回李三清脸上。
“李三清...”
“我在。”李三清忙应下李政的话。
李政手抖着抬起来,从贴身的衣襟里摸索着,摸了好一阵才掏出一样东西。
接着,李政猛地攥住了李三清的手腕,将那东西塞进了李三清的手心
李三清只觉手心一凉,低头一看,手中竟是半块玉佩。
温润的旧玉,缺口参差不齐,这分明就是生生将一整块玉佩掰开来。
“这是...信物”
李政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唇瓣翕动着,气若游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姜怀远...”
“见此...”
“信我...”
李政话刚说完,那只攥着李三清手腕的枯手忽地一松。
接着便头歪向了一侧,再没了声息。
“皇上?”
李三清心头一凛,忙探手到李政鼻端。
可指尖底下再没有半分气息。
他缓缓地收回手,冲着榻边的慧真轻轻地摇了摇头。
“皇上——!”
慧真整个枯瘦的身子扑到榻前,哭得撕心裂肺,身体抖成了一团。
哭声回荡在小小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凄惨,叫人心里发堵。
李三清立在一旁,握着那半块玉佩,一时没了言语。
半晌,李三清才开口:
“慧真师太,节哀。”
慧真又哭了好一阵,才慢慢地缓过些来。
李三清将那半块玉佩郑重地收进怀里,与那方并蒂莲的襁褓贴在一处,又朝那石阶口望了一眼。
“慧真师太,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慧真怔怔地抬头。
“方才那刀疤汉子是李棣派来的,我虽杀了他,可李棣迟早会知道这里出了事,他的人一旦再找上门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您随我走吧。”李三清弯下腰,伸手要去扶她,“我先送您出城,寻个安稳地方藏起来。”
慧真此时止住了哭,轻轻推开了李三清的胳膊。
“不了。”
“师太?”
慧真摇着头,声音竟渐渐平静下来:
“老身这把年纪,跟着你出去是拖累。”
“老身都这副老骨头了,若哪一日落进了李棣手里...”她苦笑了一下,“一顿拷打,这张嘴保不齐就吐露出什么来。”
“到那时候,老身非但护不住李宓,反倒要亲手把她给害了。”
李三清一时语塞。
不过心里倒承认此话不假,方才慧真见到庵内尼姑被挟,竟真的想说出真相。
慧真望着李三清:“你既已知所有真相,往后这条路得你自己去走了。”
“慧真师太——”
“施主,你听老身一句。”慧真打断了他,伸手抚上榻边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躯体,“老身在这庵里守了皇上十五年。”
“如今他走了,”慧真的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释然,“老身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老身要陪着皇上。”
“陪着这十九年连同这秘密一齐烂在这地底下。”
见慧真这么说,李三清一下子明白了这老尼要做什么。
“师太,您...”
慧真却不再看他,只是指了指密室门口那几根撑着顶的木料。
那几根粗木斜斜地抵着头顶的岩层,已经年深日久,表面泛着一层潮气。
“施主,替老身把它们砍断。”
李三清的呼吸一滞。
“师太,这...”
“这是这石室的承重木梁,老身要和皇上一同埋在这里头,再没有人,能从老身嘴里撬出半个字来。”
李三清走在那几根木梁前。
可这一刀,他却几度举起,又几度落下。
李三清再次看向慧真,此刻后者显出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安宁:
“施主,老身留着这条命就是说出真相,如今这条命便该还给皇上了。”
慧真说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