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茶盏。
何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一缕散落的发丝,“瞧瞧,才几日人就清减成了这样。”
“多谢母后关心,宓儿无妨。”李宓应着,唯有在何旎身边,她才稍稍会安心。
“宓儿在秋猎场上还真是神勇呢。”
李宓脸上神色一变,没想到母后回提到这个,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搪塞道:
“我近年也练了些骑射之术,也是为了好应付这些事情。”
何旎这句话当然是试探,见李宓这个反应,便知道李三清还没有把自己已经识破他的事说给李宓。
“宓儿真是越来越心思缜密了,都能在朝堂之上让李棣吃瘪了。”
何旎继续夸赞,在李宓听来虽然语气里满是母爱,可这些事情一件也不是自己做的,答应起来有些慌乱:
“多...多谢母后夸奖。”
何旎听出了李宓的不安,便也不再继续。
李宓也借着这个机会,急忙将话题扯远,二人也开始闲聊起来。
可这次来着何旎,李宓其实还有一件事想确认。
李三清临走前,曾对她说过——
“你不是生在宫里。”
“你生在城郊,一座叫静慈庵的尼姑庵里。”
十九年里,她倒是从没有细想过自己是生在哪儿的。
可如今被这么一提,李宓才惊觉自己对出生那时候的了解竟是全然一片空白。
从没有人对她提起过。
哪怕是最亲的母后,十九年来也只字未提。
为什么?
“宓儿?”何旖的声音把李宓的思绪拽了回来,“你在想什么,怎么走神了?”
“没什么。”李宓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乏了。”
“天色也不早,乏了便早些歇息。”何旖心疼道。
“母后。”李宓却忽然开了口。
“嗯?”
李宓沉默了片刻。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终于李宓下定了决心问了出来:
“我想问母后一件事。”
“什么事?你且说。”
李宓盯住了何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向外吐:
“我...”
“到底是在哪儿生的?”
何旖脸上的温柔凝住了。
只是一瞬。
下一刻,那点凝滞便被何旖抚平。
“傻孩子,”何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李宓额头上轻轻一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自然是生在宫里的。”
可李宓也是铁了心想要问清楚,不给何旎思考的机会,紧接着便问:
“生在宫里的哪一处?”
“这...”何旖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是一叹,“你这孩子,十九年前的事谁还记得那般清楚,许是坤宁宫罢。”
见氛围不对,何旎仗着身份率先发难:
“宓儿,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句句都像是在审你母后。”
这一句话若搁在往日,李宓早就不再言语。
可这次李宓却继续道:
“只是近来夜里总睡不安稳,梦里尽是些不着边际的光景——荒山,野庙。”
“我醒来便想,人怎会梦见自己从没见过的地方?”
何旖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母后。”李宓抬起眼,“静慈庵这个地方,母后可曾听过?”
“啪。”
何旖手中那柄拨灯芯的银签,竟脱了手,掉在了案上。
就这么一瞬的失态,却被李宓看了个满眼。
“宓儿!”何旖霍然起身,凤袍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这个地方你往后一个字也不许再提!”
“为何不许提?”李宓也站了起来,母女二人四目相对。
“因为...”何旖张了张口,后头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母后。”李宓的声音也发起颤来,“这世上,我最信的人便是您和父亲。”
“可我今日想问的不过是自己生在何处,您为何连这个都要瞒着我?”
何旖缓缓地闭上了眼,将李宓报入怀中:
“宓儿,有些事,母后瞒着你是为了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