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庵里出了岔子。”
“这地方已经保不住了。”
李政这话像是把最后一口气都吐了出来。
那句“只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天大的骗局”方才还带着几分锐利,可话音一落,那口撑着他说话的气,仿佛也随之散了。
李三清眼睁睁瞧着李政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了洞的风箱。
唇色青得发灰。
“皇上!”
一旁的慧真惊呼一声,膝行两步就要去扶。
李三清也顾不得别的,一个箭步上前。
隔着那身素白衣袍,几乎能摸到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快,去取水来!”李三清喊道。
慧真慌忙撑着膝盖要起身。
“不...不必。”
一只枯瘦的手抖着抬了起来,朝那慧真摆了摆,又转过来冲着李三清勾了勾指头。
那声音细若游丝:
“过来...附耳过来...”
李三清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战场上,那些被抬下来的兄弟,到了油尽灯枯的当口,往往就是这么个模样——回光返照。
眼下这李政,怕是没多少时候了。
李三清不敢耽搁,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过去。
“姜筝...”李政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她家...还有一个人...”
“她的兄长,”李政的声音抖得厉害,“姜...怀远。”
这个名字,李三清也是头一回听。
李政的手忽地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那人...当年在朝上...顶撞了权贵,被做局流去了岭南。”
“这些年...生死不知。”
“皇上,您先歇歇。”李三清轻声劝道,“等您缓过这口气再说也不迟。”
“不...”李政艰难地晃着脑袋,“来不及了...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
老人喘息了片刻,又续上气来:
“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想为姜筝...讨回公道的...”
“便只剩姜怀远一个了。”
那三个字说完,李政攥着衣袖的手猛地一松。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软地往后倒去。
“皇上!”
李三清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稳稳地扶回了榻上。
慧真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李三清探手在李政鼻端试了试。
还有气,只是已若如游丝。
“皇上还没死。”李三清扭头对慧真道,“方才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你莫慌,扶着他躺平了。”
慧真这才回过些神,颤巍巍地上前,替李政理了理散乱的白发,又将那床薄被往上掖了掖。
李政临了临了,把这人告诉自己,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唯一指望。
可这担子...
李三清心里苦笑了一声。
先是李宓女扮男装的秘密,再是何旖找皇帝替身的隐情,眼下又添了这偷天换日、掉包皇嗣的惊天旧案。
一层叠着一层,一套连着一套。
“慧真师太。”李三清忽然开口。“这位姜怀远,你可听说过?”
慧真怔了怔,缓缓摇头:“老身...老身从未听人提起过姜家还有这么一位公子。”
“那便是连你也不知道了。”李三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身当年不过是庵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尼姑,”慧真拭着泪,“老身如何能知道得那样清楚。”
也是。
李三清默然。
如今隔了十九年,姜怀远便是还活着,又该到哪儿去寻?
岭南那地方,山高路远,瘴气弥漫,寻常人贬过去,能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
李三清正想着,榻上的李政忽然又哼了一声。
“皇上醒了?”李三清忙俯下身。
李政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道缝,费力地在石室里搜寻了一圈,最后找到了李三清。
“姜怀远...你记下了?”
“记下了。”李三清郑重点头,“皇上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