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皇上,这些事您是何时知道的?”
李政沉默了良久,随后开口:
“我被安置进这地窖之后,日日夜夜,别的事做不了,就只剩下想。”
“一桩一桩地想,一件一件地对。”
“越想,便越是心惊。”
“等我把这些都想明白的时候,”李政苦笑,“便是想管,也无从管起。”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由着何旎将错就错。”
李三清默然,本以为自己还能过上快活日子,如今这滩浑水竟然越趟越浑。
“慧真。”
榻上的李政忽然又开了口。
“那样东西你带来了么?”
慧真的身子一颤,先是望了李政一眼,又望了望立在一旁的李三清。
随后李政点点头,像是准许了什么事情一样。
半晌,慧真颤巍巍地在贴身的衣襟里摸索了好一阵,才极其珍重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
布料早已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一看便知是有了些年头的物件。
可即便是在这昏黄的油灯下,李三清也一眼瞧见了那布面上绣着的花样——
两朵并蒂而开的莲花。
一根花茎上,并排开出两朵莲来,针脚细密,配色雅致,虽已褪了色,却仍看得出当年绣工的用心。
慧真捧着那方旧布,一寸一寸地朝李三清递了过来。
“后生。”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这个你收着。”
“这是...”
“这是当年从姜筝皇后身边,偷偷留下来的。”
“那一夜乱得很,没人留意到老身。
老身那时也不知是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就把这方裹过孩子的布角悄悄地藏了起来,整整十九年。”
李三清喃喃:“你是说,这是当年裹过李宓的?”
“是。”慧真重重点头,“这也是姜筝皇后唯一留给太子殿下的东西了。”
“旁的一切都被人抹得干干净净,仿佛姜筝皇后从没生过这个孩子一般。”
李三清缓缓伸出手,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布角。
布料入手,一片柔软。
李三清的目光落在那两朵并蒂莲上,再也移不开。
“这莲花的绣样...”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可有什么讲究?”
慧真擦了擦泪,郑重道:
“后生,你可看仔细了。”
“这并蒂莲的绣法,寻常人家是用不得的,当然也使不出来。”
“这是姜家女眷才会使的绣样。”
“姜家?”李三清一怔。
“正是姜筝皇后的娘家。”慧真道,“姜家世代书香,家中女眷,自幼便学这一手并蒂莲的绣工,针脚配色,都有独门的讲究,外人仿也仿不来。”
“这方襁褓定是姜筝皇后亲手为她那还没出世的孩儿绣的。”
李三清捏摩挲着那绣花,仿佛能看见十九年前,那位皇后一针一线地绣着这方襁褓的模样。
“这么说,这方襁褓便是李宓身世的凭证。”
“是。”慧真点头,“老身这条老命,拖着这么些年不肯咽气,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把这东西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她说着,竟朝李三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身瞧得出来,你是个有本事、也有担当的后生。”
“这孩子自打出了娘胎,便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如今竟连自己是谁都不明不白。”
慧真的额头抵在石地上,泣不成声。
“老身求你替这孩子,讨一个公道。”
“让她...让她知道,这真相到底是什么。”
李三清握着那方布角,只觉得那薄薄的一片重逾千斤。
“师太请起。”李三清弯腰,将那老尼扶了起来,“这话我受不起。”
李三清将那方襁褓仔细地叠好,极郑重地贴身收进了怀里。
“这东西,我替李宓收着了,该讨的公道,我李三清定会讨下。”
榻上的李政,一直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后生。”李政缓缓开口。
李三清转过身:“晚辈在。”
“这桩陈年旧事如今你都已知道,”李政的语气仿佛是在交托后事,“大周朝最深秘密,你算是一并掌握了。”
李三清没说话,从踏进这地窖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脱不开干系了。
李三清来不及感慨,开口道:
“如今李棣的人已经开始对这庵子动手了,方才那刀疤汉子虽被晚辈杀了,可他既是奉命而来,李棣便迟早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