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前这人形容枯槁,两颊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蒙着层灰翳,浑浊得几乎看不出黑白。
虽然整个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眉眼的轮廓,李三清绝对认错不了。
这就是李政。
真正的李政。
不对。
何旎明明说过,真正的李政被她常年藏在深宫的静室里。
可眼下这地底石室里的人,分明就是李政本人!
原来何旎在骗他。
这女人看来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对自己说的话还真假参半。
“宓...宓儿?”
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将李三清的思绪拽了回来。
李政眯着那双昏花的眼,朝烛火里李三清这道身影望了许久,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榻沿。
李三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李政挣扎着要扶桌起身,可那双腿脚显然早已不听使唤,试了两次都没能撑起那具枯槁的身子,他只得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朝李三清招着。
“过来...过来些,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李三清脑中念头闪转。
跑?
李三清接着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现在这情形,跑是肯定不行了。
再说,这李政认定了他是李宓。
李三清飞快地衡量了一番,眼下,将错就错才是最稳妥的。
李三清深吸一口气,学着李宓那副模样,缓步上前,躬身一礼:
“父皇,孩儿来看您了。”
李政那双蒙着灰翳的眼几乎贴到了他脸上,一寸一寸地端详着,浑浊的老泪涌了出来,。
“是你...真的是你...”
李政枯瘦的手抬起来,抚上李三清的脸颊,一遍一遍地摩挲着。
“长这么大了...都长这么大了。”
李三清僵着不敢动。
“苦了你了...苦了你了啊...”李政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这些年,为父...为父连你一面都见不着。”
“宫里...宫里可好?”李政忽然又急切地追问起来“那些个亲王,可有为难你?”
“回父皇,”李三清学着李宓那副语气,“宫里一切都好,仗着母后在那,亲王们也不敢造次。”
“好...好...”李政连声道,那只摩挲着他脸颊的枯手却慢慢地、慢慢地停了下来。
“母后待儿臣极好。”李三清斟酌着字句,“至于那些亲王,儿臣自有分寸,父皇不必挂心。”
“你自小就懂事,凡事都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着,从不肯叫爹娘操半分心”
那枯手又开始在李三清脸上摩挲起来。
“这些年,爹在这底下,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你。”李政的泪流得更凶了,“就怕你在那宫里受了委屈,又没个人能说。”
李三清立在那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这一幕父女情深,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瞧了,只怕也要动容。
可他偏偏不是李宓。
“父皇...“李三清刚要开口。
那只在他脸上摩挲的枯手,却忽然停住了。
李政浑浊的灰眼慢慢地眯了起来,像是要透过那层灰翳,把眼前这张脸看个通透。
方才还满是悲切的脸上,神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宓儿。”李政的声音低了下去,“爹问你一件事。”
“父皇请讲。”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李三清后背瞬间冒汗。
“你母后答应过爹,我藏身在这地方的事,绝不会告诉你。”
那盏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李政脸上的沟壑照得忽明忽暗。
“你母后一向言出必行,可你今日却偏偏找到了这里。”
“父皇,儿臣...”
“你先别急着答。”李政止住了他的话,“我还有话没说完。”
此时李政的眼里竟渐渐透出几分与这枯槁身躯不相称的锐利。
“而且方才你下来的时候,瞧见我这张脸还有这副模样,竟半分都不惊。”
“你自小便被告知,你爹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今日你却在这荒山野庙的地窖里瞧见了一个和你爹一模一样的人。”
“换了旁人,早该吓破了胆,或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你呢,你一见着我,竟一点也不惊讶,就好像你早那宫里的李政不过是个替身!”
李政几句话直命李三清命门,李三清也自觉刚刚自己的表现的确是漏洞百出
虽然现在的李三清还是强自镇定,而面上却已挂不住那副李宓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