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何出此言...”李三清勉强开口。
可那李政却已不再看他,只是缓缓地摇着头,眼里竟浮起一丝自嘲一般的笑意。
“不必再装了。”
“你根本不是宓儿。“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那盏油灯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李三清立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政喃喃道:
“你这张脸真是和宓儿一模一样,可你终究不是她。”
事已至此,再装下去已是徒劳。
李三清收了那副李宓的腔调,恢复了本来的声气:
“您虽然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可心思却还是清朗啊。”
那李政听见他这变了调的声音,却没有半分惊惶,反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
李三清定了定神,索性不再端着李宓那副架子,冲着榻上之人一拱手:
“既然瞒不过您,那晚辈也就不装了。”
“晚辈姓李名三清,是被李宓选进宫里做的替身。”
按理说,当着一位皇帝的面,认下自己是个假货,怎么也该有几分心虚。
李三清也盯着李政的神色,只等他勃然大怒。
谁知那李政听罢,脸上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替身...”李政发出一声干涩的轻笑,“又是替身,罢了,既然是宓儿选择的,也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您不生气?”李三清试探着问。
“生气?”李政摇了摇头,“我一个地底下的活死人,还有什么资格生旁人的气。”
此时李三清脑海中还在回想着何旎对他说过的话。
既然在李政这件事上何旎骗了他,那这女人到底骗了他多少?
李政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指了指四周这潮湿霉臭的石壁。
“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我再没踏进过皇宫半步。”
李三清接上话把,也想借这机会套一套李政的话,正好也可以侧面作证一下何旎嘴里到底有多少真话:
“这何旎倒是提起过,说您是的了一场怪病”
“十五年前。”李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确实染了一场病。”
“来得极蹊跷,前一日还好端端地临朝,第二日一睁眼,便四肢发僵,浑身乏力。”
“太医署来来往往看了个遍,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个时候,恰好又逢北方鞑子不断袭扰边疆,我又要顾及战事,还得调理身体,
可终究还是有一天上朝之时,我急火攻心,口喷鲜血,倒在了大殿上。”
“那个时候,满宫里都是风言风语,说我快不行了,此时何旎过来与我商量,
因为李棣在这个时候大了大胜仗,气焰正盛,身为皇帝的我绝不能在这样病下去,
于是她便提出了给我找替身的想法,并且把我安排到了这里。
如今看来,我更像是被囚在了这地窖里。”
“十五年来,不见天日,与活死人无异。”
原来如此。
这女人竟敢对自己也留了一手。
李三清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是心惊,又是后怕。
原以为自己已把何旎那点底摸了个透彻,却不想已经成了他人任意摆布之物。
“可何旎却说,您是被他安排在了宫里某处密室。”
“哦?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李三清心里期盼着,希望这能刺激一下李政的情绪,并且再说出一些真相来。
不过李政却是从容:
“不怪她,这件事本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能和你说这些,已经是把你看作自己人了,
不过她这样留一手到也可以理解,毕竟此时事关重大,和盘托出风险甚大。”
听到李政这样说,李三清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番道理。
说到底,何旎对自己的了解仅限于表面。
无论是精神意义上的,还是物理肉体意义上的。
若真的什么都跟自己说了,那这位皇后才真是胸大无脑。
李三清沉默片刻,忽而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凶险,当即把话头一转:
“晚辈还有一事,须得如实禀报您。”
李政抬眼:“说。”
“今日闯入这地窖实属意外,只因为了诛杀刺客所以误打误撞。”
“有刺客?”
“晚辈方才在正殿房上听得清清楚楚,那领头的人先是逼问那老住持,十九年前接生的师太在何处.”
“不过那师太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