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清伏在马背上,专挑荒僻小道走,不到两个时辰便抵达。
静慈庵藏在城郊一乱山坳里,如今四下荒草没膝,连官道都荒废了。
等他寻到庵门时,已是将晓。
庵墙斑驳,檐角挂着的铜铃早锈了大半。
李三清注意到,这么个荒山野庙,庵门外却泊着两三匹健马。
看来李棣的人还是比自己快一步。
他翻身下马,猫着腰凑近了些。
那几匹马的鞍鞯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蹄铁边缘还有湿泥,分明是刚到不久。
李三清不再耽搁,他将马藏到了更深处,便贴着墙根,猫腰绕进了庵墙。
墙面斑驳,李三清抠住几道砖缝,,几个起落便贴上了后殿的飞檐。
李三清轻手轻脚的揭开几张瓦片,一点点探头往下瞧。
正殿之中,几盏烛火摇曳。
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汉子正负手立在佛前。
那人半边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豁到嘴角。
在他脚边,两个手下正把庵中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住持死死按跪在蒲团上。
老住持年岁已高,被这么一按,佝偻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师太。”那刀疤汉子先开了口,“我之后问的事,你如实答了,我自会离去,绝不惊扰你这清净地。”
老住持牙关打颤:“施...施主要问什么?”
“十九年前。”刀疤汉子俯下身,“有一位贵人临盆,产在了你这庵中,替那位贵人接生的师太如今何在?”
李三清伏在房上,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冲着李宓的身世来的。
李三清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刀,盘算着一旦事情不对,该如何破窗抢人。
底下那老住持却是牙关一颤,半晌才挤出话来:
“那位...那位师太,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
“回施主...那位师太当年替贵人接生之后,当夜便急症攻心便去了,早已入塔火化,庵里上下,人人都知道啊...”
死了。
李三清一拍脑袋,这种事情怎么会留活口,自己还是把这给忘了
死了最好,死无对证,倒也算护住了李宓的秘密。
那刀疤汉子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这老尼还算诚实”
李三清一愣,这汉子话里话外好像是知道这情况一般。
只见那刀疤汉子俯下身,几乎要贴到老住持的脸上:
“我再问你,这些年可否还有其他不相干的人住在你这庵里?”
李三清瞬间打起精神,原来李棣此番派人前来竟还有其他原因,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听去。
刀疤汉子在屋中边来回踱步,边道:
“你这熬的汤药,还有这换洗的衣裳,都是给谁备的?”
老住持浑身抖得更凶了,手死死攥着蒲团的边角,却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吐。
“说!”刀疤汉子身旁那名手下厉喝一声,一把揪住老住持花白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往上一提。
老住持发出一声痛呼,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可还是没有吐露半个字。
刀疤汉子见状直起身,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嘴还真硬啊”
李三清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一会早也听明白了个大概,原来这尼姑庵的秘密不止一个。
此时一个念头猛地翻了上来。
他突然想起何旖那晚在营帐里说的话,
真正的大周皇帝李政,染了怪病,四肢僵冷、口不能言,常年卧在深宫的一间静室里。
宫里那位抛头露面的“皇帝”,不过是她寻来的一个替身。
可眼下——
眼下这刀疤汉子口口声声追问,这庵子里分明也藏着一人!
李三清的脑子一片混乱。
若深宫里那位才是真正的大周皇帝……
那这庵子藏着的,又是谁?
或者说。
何旎对他撒了谎?
李三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迫自己压下这翻江倒海的念头,死死盯住底下。
眼下,先弄清这后山禁院里关着的到底是谁,才是要紧。
下面,那刀疤汉子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他一挥手,那名手下会意,揪着老住持的手一拧,老住持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最后问你一遍。”刀疤汉子俯身,那柄短刃已抵上了老住持的脖颈,“这里藏着的到底是谁?我只数三声。”
“一。”
老住持闭上眼,浑身颤抖,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