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梭的供词、夜阑的追查、贺清霜的账目、伏渊的密信、花间醉截获的密函,五条线汇聚在同一个点上,像一枚被五根手指同时攥住的棋,终于到了该落下去的时候。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赫连璟端着一盏热茶从廊下走进来,把那盏茶搁在她手边的窗台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册,搁在茶盏旁边,那是一卷被反复翻阅过的册子,边角起了毛,封面上压着一枚天枢司的铁印。
“天枢司所有暗桩的调动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不需要强调的事。
“京城内的十三处,京畿三十二处,北境及南境沿途所有分舵的联络口令和调动序列——都在这册子里。”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她,“你想怎么掀这个盘,本王全力配合。”
郗月漓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卷厚册,她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的温热从喉咙一路往下沉。
她放下茶盏,把那卷厚册拿起来掂了掂分量,然后收进了袖中。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日光已经从她身后的窗纸后面漫进来,把她整张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那殿下,有没有兴趣来当一下这个国家的王?”
赫连璟站在窗边,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眉骨的棱角和下颌线的弧度勾成一道利落的金线。
“没兴趣。”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带任何犹豫,像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答案早就搁在某个地方,只等她来问便拿出来。
郗月漓的眉梢动了一下,她靠回窗台上,双手抱臂,看着他:“殿下没兴趣当王?那可是大郢的御座。”
“本殿对那把椅子没兴趣。”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她鬓边被晨风吹散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顺着她耳廓的弧线滑下来,停在她耳垂边缘,顿了一下才收回手。
“本殿只对你帐内唯一的男宠感兴趣。”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向来疏离冷淡的眼睛里终于浮上来一层毫不掩饰的笑意。
郗月漓看着他,那点笑意在她眼底也漾开了,他把手从袖中伸出来,那卷厚册已经被她妥帖地收好了,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极轻的,像在确认什么。
“那殿下到时候就站我旁边,站近些——让他们看清楚,宸王殿下是自己选了这个位置的。”
赫连璟反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好。”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皇后中宫的灯就已经全亮了。
萧氏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
掌印女官替她簪上最后一支九尾凤钗的时候,她伸手从妆匣底层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了一粒丸药含进舌下,甘草和黄连混在一起的滋味苦极了。
这是她每回有大事要办之前都会含的东西,提神定气,让她的目光在日光底下看起来温润如常,一丝裂隙都不会露。
她站起来,暗红绣金凤袍的下摆在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看了一眼东边正在发白的天际线,晨风灌进来把她鬓边碎发吹动了一缕,她抬手拢了拢。
“弹劾的折子准备好了?”
掌印女官在她身后躬身:“回娘娘,御史张大人昨夜子时前已经誊定,措辞、证据、联署名单都已齐备。”
“折子中列了郗家三条罪状——私通北朔、暗藏军械、图谋不轨。每一条都附了人证和物证的出处,经得起查。”
皇后扶着窗框,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正在抽出新芽的老槐树上。她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接一下,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
“郗月漓,本宫能给你至高无上的身份,也能把你从高台之上拉下来。“
掌印女官顺着皇后的话,得意地说:“郗家那位老爷胆子小,弹劾折子一上,他第一个会跪出来撇清关系,一个被全家当作疯子的女儿,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皇长女,谁信?”
“她若辩称自己有身份认证,奴婢也已经准备好了那十几年的病情记录,离魂症、失忆、间歇性发疯,满京城都知道。一个疯子的话,谁能当真?”
“哼,赫连玺的本体都不在了,郗月漓到底只是一介孤魂野鬼罢了。”皇后拿着帕子擦了擦手,用完就丢在了地上。
掌印女官垂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明鉴。”
皇后把窗扇合拢,转过身来,她理了理袖口,往殿门方向走了两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
“城外那处宅子,今日的银钱到了没有?”
掌印女官的脊背猛地绷了一瞬:“……回娘娘,还没到。贺家那几间商号今早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