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蒙着半幅暗红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整个人从栏杆上一跃而下,靴尖在半空中点了一下楼下戏台的幕布边缘,借力一转,落地的时候正好落在郗月漓那张桌案前方。
她落地之后顺手踹翻了桌案侧面那架半人高的乌木屏风。
屏风倒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惊得隔壁两桌的客人齐齐扭头,而她已经笑嘻嘻地在郗月漓对面坐了下来,像这位置本就是她的。
“我说怎么最近心跳得厉害,”她把半幅面巾往下一扯,露出一张眉眼弯弯的面孔,伸手就攥住了郗月漓的手腕,“原来是你回来了。”
那一下攥得又急又紧,不等郗月漓反应,她整个人已经扑上来抱住了她,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另一只手去揉她的头发:“真瘦!脸上一点肉都没有,被虐待得这么惨!”
郗月漓被她扯得脸都变了形,正要抬手挡,赫连璟已经伸手了。
他从对面探过来,手掌扣在花间醉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地卡在了她腕骨外侧那道最吃力的位置上,把她那只正在扯郗月漓脸的手从郗月漓颊边移开。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郗月漓的后腰,把她从花间醉怀里拉了出来,重新按回自己身侧的椅面上。
花间醉被拉开手腕之后没有恼,她歪着头打量赫连璟,目光从他眉骨滑到下颌线,又从下颌线滑到他搭在郗月漓后腰那只手上,她吹了一声口哨,响亮而故意,整间醉仙楼二楼的人都听见了。
“哟,这小郎君是你相好的?”她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臂,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长得可真带劲,这眉骨,这眼尾——比上回我在侯府房梁上看的那位世子还好看三分。”
赫连璟面无表情,他把郗月漓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半寸,才开口,“本王是她夫君。”
郗月漓和花间醉同时看向他,郗月漓的眉梢挑了一下,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花间醉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上椅背又弹回来,茶水都被她拍得晃出了盏沿。
“完了完了,这有人管多没意思!”她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还想趁今晚带你去见见城南那几位绝色美男呢——一个弹琴的,一个写字的,还有一个是某家侯府的小公子,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她说着站起来绕过桌案,一把攥住郗月漓的手腕,力道比方才轻了些许,像在招呼一只她不想吓跑的猫:“走走走,上楼,我有话跟你说,让他等着。”
郗月漓被她拉着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赫连璟一眼。
赫连璟坐在原位没有动,手从她后腰收了回来,重新搭在桌沿上,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花间醉已经拉着她蹿上了楼梯拐角,推开二楼尽头一间临窗的隔间门钻了进去。
隔间里没有点灯,花间醉反手把门合上,月光从半敞的窗扇漏进来铺了一地银白。
她站在月光里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发光,笑意收了三分,露出底下跟方才判若两人的认真。
“皇后的人在查你了,长公主府那几桩失窃案,她报了宫中内务府,明面上是追赃,实际上是借机查你身边的人,你把九天簪戴稳了,别摘。”
“有什么事情你就派人找我。”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东西我暂时不想还,利息就是供你驱使,随叫随到。”
郗月漓低眉轻笑了一声,“多那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也着实头痛,放心,对付皇后,这就够了。”
花间醉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在郗月漓肩头拍了一下,“行了,话带到了,你那位冷面夫君在楼下等着呢,再不下去他要上来拆房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好色的心性难保不是你的碎片带来的。”
她说完转身翻上了窗台,整个人蹲在窗框上像一只即将掠入夜色的鹰隼。
她侧过头最后看了郗月漓一眼,“等我玩够了,自己来找你。”
话音没落,她整个人从窗台上往外一倾,靴尖点在对面屋檐的瓦片上借了一次力,整个人影贴着墙面的阴影滑行了十几尺,再一翻便消失在对面巷口转弯的暗处。
郗月漓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才转身推开隔间的门走下楼。
赫连璟还在那方桌案边坐着,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给你介绍小郎君了?”
“没有,说了几句话。”郗月漓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来。
赫连璟站起来,顺手把她椅背上搭着的外氅拿过来披在她肩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朝外看了一眼——对面的屋顶空荡荡的,月光铺满瓦楞,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这采花贼。”
他走回桌前,俯身把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