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璟先下了马车,然后他转过身来,没有让车夫递脚踏,直接伸手扶住了郗月漓的手臂。她弯腰出车厢时,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搭了一下她的后腰,扶着她落地。
郗月漓踩上宸王府地面的一瞬间,玄甲卫齐齐单膝落地,甲胄碰撞的声响像一面低沉的鼓。
“恭迎皇长女入府——”领头的校尉声音拔得又亮又稳,大门两侧的廊灯在那一瞬间同时点亮了把整座宸王府的轮廓在暮色里勾出一片温润的光晕。
郗月漓站在那片刚刚铺开的暖光里,玄色骑装的肩头被暮色和灯光染成一层暗金的边线。
赫连璟站在她身侧,他偏过头来看她,“府里给你备了主屋,院子比贺府的大一倍,帐房的人明早来给你对账。”
“主院?你也有点太夸张了,还有对账?我怎么敢做你宸王府的主。”郗月漓讪讪笑了笑,早知道就不随他回府住了。
“早晚的事。”他说得笃定,声音低了半度,“先吃饭。”
消息在当夜传遍了京城,传得比策马递送的急报还快。
一个刚被皇后亲口认下的皇长女,不入宫、不进公主府、不拜宗庙,径直住进了大郢宸王的宅邸——那是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低头三分的男人。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流落民间多年的皇长女回京之后,应该战战兢兢、谨慎拘束、站在御前连头都不敢抬,小心翼翼地学着宫里的规矩,等着被皇后和其他命妇们审视、点评、接纳。
可她没有。
她穿着玄色骑装入了京,她没有去郗府,没有去宗庙,没有去任何一处该去的地方,她径直跨过了宸王府的门槛。
第二日清晨,皇后中宫的凤椅还是空的,皇后今日罕见地告了病,没有接见任何外命妇,那道从昨夜起便该补发的“补授皇长女金册”的旨意,被压在了案面上,至午时仍未盖上凤印。
长公主府的花宴上,长公主摔了第一只茶盏。那声碎裂的脆响传遍了整座花园,满座的贵女们噤若寒蝉。
长公主赫连钰坐在主位上,穿一身石榴红的遍地金褙子,团扇掩着半边脸,目光扫了一圈席间,最后停在空着的那张席面上——宸王府回了帖子,说皇长女身体不适,不来了。
赫连钰把团扇搁在桌上,声音尖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什么皇长女?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本宫的花宴,满京城有名有姓的姑娘都来了,她倒好,连张帖子都不正眼瞧。”
“也不知是在哪处长大的,一点礼数没有,野地里捡来的教养么?”
席间一片附和的笑声,几个跟长公主走得近的贵女掩着帕子低笑,有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听说连郗家都没回,直接住进宸王府了”。
有人抿着嘴说“这哪是认祖归宗,这是攀高枝”。
长公主把团扇重新端起来,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皇后娘娘心善才认她回来,她倒好,住进男人府里去了,果然上不了台面——”
当晚子时,长公主府的库房门锁被人从外面卸了,半面墙的金银细软,两箱没拆封的绸缎、妆台上那盒新进的南珠粉,库房暗格里攒了半辈子的银票,连廊下那盆用玉盆养的矮松都被端走了。
长公主天亮后赶到库房,看着那半间空荡荡的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里爆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嚎。
“谁偷的!哪个杀千刀的偷到本宫头上了!查!给本宫查!翻遍京城也要把贼给我找出来!”
顺天府的人来了三拨,把库房里外翻了个底朝天,门锁是薄刃挑开的,没有翻墙痕迹,没有脚印,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领头的捕头站在空架子前面擦了把汗,硬着头皮回话:“公主殿下,这手法……像是江湖上专做‘空门’的老手,不留痕的,属下实在查不到来路。”
长公主把茶盏摔在了地上:“废物!都是废物!”
而宸王府后花园的暖亭里,日光正暖。
三只紫檀木箱并排摊开在石桌上,箱盖大敞,金玉珠翠堆得满溢出来,日光一照,流光从箱沿淌了一桌面。
郗月漓靠在椅背里,手里捏着一只扁平的旧锦盒,盒面漆色暗沉,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她打开盒盖,内衬暗红绒布中央有一道被长年放置某件物品压出来的凹痕——凹痕的形状和弧度,与她发间那支九天簪的轮廓完全吻合。
她把簪子取下来放进去,严丝合缝,连边缘的磨损纹路都对得上。
赫连璟从她身后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盒中那支妥帖嵌入的簪子,嘴角弯了一道弧:“原配的簪盒?长公主府库房里翻出来的?”
郗月漓点了点头,把簪子重新戴回发间,指尖在簪尾处极轻地摩挲了一下,“贺清霜说她当年是从一个游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