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皇长女
    京城南门外的官道上,三日前便贴了一道告示,红纸黑字,盖着皇后的中宫凤印,召郗氏庶女郗月漓回京认祖归宗。

    告示贴出来那天,南市大街的茶楼里热闹了一整日。

    “郗月漓?那个被火烧死在庄子上的疯丫头?”

    “不是说早烧成灰了么?一个死人怎么认祖归宗?”

    “皇后的旨意还能有假?许是认错了人。”

    京城的人见过太多皇后的旨意,这一道大约又是哪桩朝堂博弈的由头,拿个死人的名字做筏子而已。

    第七日午后,南门外的官道上腾起了一层尘土。

    最先看见那队人马的是城楼上的守军,新来的兵士揉了揉眼睛,问旁边年长的伍长:“那旗……那旗上画的是什么?”

    伍长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先是没看清,等那队人马走近了半里,旗幡上的纹路在日光里逐渐分明,左面一杆黑底银纹的狼首旗,右面一杆玄铁底暗纹的天枢旗。

    两杆旗并排而行,在北风中猎猎翻卷,像两道同时被竖起的刀锋。

    伍长手里的长戟“哐”一声砸在了城垛上,“……天枢司的旗,还有一面狼首旗,没见过。”

    他转过头来,面色泛白,“那是宸王的旗,宸王殿下……不是掉进断崖死了么?”

    城楼上的鼓声晚了三拍才响起来,守等城的校尉冲上城头,那队人马已经过了外城的吊桥。

    郗月漓并辔骑在赫连璟身侧,玄色骑装的袖口收得利落,长发高束,九天簪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面上没有任何遮面,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杏眼照得清清楚楚。

    赫连璟在她左侧半步,玄青劲装,黑铁遮面摘了,露出整张面孔,眉骨高挺如削,眼尾微挑,下颌线利落分明,日光落在他面上,勾勒出把那副素日里疏离冷淡的轮廓。

    队伍穿过南市大街的时候,街两边的铺面里的目光追着玄色骑装的身影,直到她经过面前时忽然认出了那张脸。

    “郗……郗家大姑娘?”买花婶子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队伍过后,整条街才猛地炸开,茶棚里的茶客冲出来挤在路牙子上探头张望,绸缎庄的东家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站在门口望着队伍的尾巴。

    郗府的管家奔进来的时候,方氏正在堂屋里喝茶,手里捏着一卷刚到的京城时讯,听见外面仆从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呼,茶盏在手里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正要开口,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了,管家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夫人……大姑娘回来了,骑马,和宸王殿下并辔进地城。”

    方氏手里的茶盏落在了地上,茶汤泼了一地,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保养得宜的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郗明远从书房冲出来的时候袍角都没来得及理平,一脚绊在门槛上,被身边的仆从扶住了才没栽倒。

    他站在郗府大门,看见大门外那队人马正经过巷口,日光落在那道玄色骑装的身影上,清清楚楚的,那是他亲手送去庄子上,被烧死的嫡长女。

    他的膝盖软了,扶着廊柱才没有跪下去。

    郗月芙躲在二进院的月洞门后面,半边脸从门框边探出来,脸上的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

    她看着巷口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从她视野里经过,一眼都没有往郗府的方向偏,那双眼睛平直地落在前方的宫门方向,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廊柱。

    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那卷刚到的急报被她攥得纸面发皱,上面的墨迹她看过三遍了。

    赫连璟没死,郗月漓没死,两个人并辔入的城,暗阁和天枢司两旗并排开地道,连守城的校尉都没敢拦。

    她指尖压着纸面,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温软如初:“……活着就好,传本宫旨意,请皇长女进宫叙话。”

    宫门在申时左右打开了,比平日的时辰晚了一刻,等待的人都知道,那是皇后在重新铺她的棋盘。

    郗月漓下马的时候,宫门前的石阶上已经站了两排执戟的禁卫,可没有人上前盘问。

    中宫的掌印女官亲自在门内候着,垂手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她引着郗月漓穿过三道宫门、两重庭院,在中宫正殿的门前停了下来,侧身推开殿门。

    皇后萧氏坐在凤椅上,穿了一身暗红绣金的正装凤袍,发髻高挽,鬓边九尾凤钗,面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

    她看见郗月漓走进来的时候微微倾身,像在细细端详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目光在她的面孔上停了两息,然后泛起了泪光,声音温软得像化开的蜜。

    “苦了你了,本宫查了许久终于查实,你乃是先皇后所出的皇长女,出生时便流落民间,辗转到了郗府,如今终于找回来了,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她伸出手来,指尖朝郗月漓的方向微微颤着,满殿的宫人垂手肃立,烛火把凤袍上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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