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案的姿势从方才起就没变过,肩线绷着,后颈露出来一截细白的弧线,笔尖不停。铜灯里的烛火跳一下,她的手腕就动一下。
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可她还是听见了,她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赫连璟从她身后环住了她,手臂交叠在她腰腹前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月白长衫的衣料蹭过她垂在肩侧的碎发。
他的手掌贴着她腰侧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层布料底下的肩胛骨微微绷着。
“累不累?”他的声音从她颈侧贴上来,带着被夜风浸过的凉意。
她头也不回,笔尖在纸上又落了一行批注:“累,但现在不能停。”
皇后那十七根钉子在南方拔了大半,可京城的方向还有暗线在动。
银梭供出的最后一条线指向的是中宫与北境之间一条更隐蔽的通道,用贺清霜那套账目逻辑顺着查,能摸到皇后准备在宣召回京的路上下手的节点。
她要趁那些节点还没有重新封口之前全部标出来。
赫连璟没有劝她歇,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肩头,指腹按在她肩颈交界的硬块上,慢慢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
那里积了整夜握笔的僵,被他的指节一下一下地压开。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的碎发,带着一层微沉的笃定。
“你只管布局,脏活苦活,本殿来干。”
郗月漓的笔终于停了下来。她偏过头,侧脸几乎擦着他的下颌,目光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对上他的眼睛:“宸王殿下给我当手下?”
赫连璟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比她预想的低了三度:“不止,给你当什么都行。”
她攥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往外漫红,她“啪”一声把笔搁下,掰开他环在她腰前的手指,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我去看暗阁传来的密报。”
她转身走得很快,淡青色衣裙的下摆在烛火里翻了一下,推门出去了,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颈那片皮肤还泛着薄薄的红。
赫连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故作冷静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被她掰开的那只手,指节还残着她腰间衣料的温热。他嘴角的弧度从唇角漫到眼底。
窗外的廊柱阴影里,韩铮保持着那个侧头避开的姿势已经僵了快十息了。
他方才来送急报,走到窗边正好看见主子从背后环住郗月漓的那一幕,脚步骤停,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柱子上。
他默默地把头扭开,望向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盯着一根枯枝看了很久,直到听见门响、脚步声远去了,才慢慢把头转回来。
丁四蹲在他身后的暗处,压着声音问:“统领,信还送不送?”
韩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卷急报,蜡封还完好,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回了一句:“……等她回来看完再说,现在进去,撞上了算谁的。”
他说完把急报塞回怀中,抱着胳膊往廊柱阴影里又缩了半寸,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再往窗子里看。
贺清霜端着一碗新煎的参汤推门进来,碗沿还烫着。
她身后跟着沈渡,手里捏着药箱,贺清霜把参汤搁在案角,自己先坐下来,指尖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银梭的事查完了,沐风崖那边每次运送的物品清单都很多,什么都有,像是准备礼物在讨某人欢心。”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郗月漓面上,等一个回应。
郗月漓靠在榻背上,手里握着那碗参汤没有喝,“不查了。”
贺清霜的眉梢动了一下,“理由?”
郗月漓抬起眼来,日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落在她面上,把那双杏眼照得通透,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摊开,看着自己的指尖。
“夜阑有些记忆碎片我感知得到,只是没有九天簪之前,我不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她自己正在确认的事,
“有一些情绪,断断续续的,她在沐风崖被人追杀到绝路的时候,师玄机挡在她前面,替她接了那三刀。她昏迷之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他后背的血。”
她抬起眼来看向贺清霜,“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刀的人,不是敌人。”
贺清霜听完之后安静了很久。她坐在晨光里,指尖在膝上慢慢叩了两下,然后她靠进椅背里,嘴角弯了一道弧。
“你信她。”
“她信他。”
“那就够了。”贺清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透气,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在她面上。
“我这边的账目还没合完,沈渡说我还要养三个月,你在京城要用的资源清单我列好了,贺府的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