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笑了
    就在新人队伍转入回廊的同一瞬间,庭院侧门的席面上,赭色绸袍的客人起身欲走,可他坐的位置两侧同时有人落了座。

    左边一个灰衣矮壮汉子,右边一个戴斗笠的瘦长身影,一左一右,不偏不倚地把他夹在了正中。

    矮壮汉子的手落在桌面上,掌心下压着一枚乌铁令牌,露出半截"天枢"二字。

    戴斗笠的身影侧过头来,声音压得只有赭袍客人能听见:“银梭,这杯喜酒喝完了,跟我们走一趟。”

    赭袍客人的手指在玉扳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了酒杯,没有再动。

    回廊另一头,两名暗阁的人正从柱子后面退出来,年轻的那个把果盘搁在栏杆上,压着嗓子说:“阁主在客栈哭了那么多夜,他倒好,拜堂拜的——他方才嘴角是不是动了?”

    年长的暗卫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看错了。”

    “我没看错!他真动了!嘴角往上弯……他还敢笑!”

    “风大,吹的。”

    年长的暗卫在拐过月洞门时才低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太确信的意味:“……应该吧。”

    洞房红烛高烧,喜帐低垂,喜娘们撤了,门板合拢的声响在身后轻轻一碰。

    赫连璟站在门内,看着那道坐在喜床沿边的红色身影,烛火在那扇绣金盖头上跳动,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大红喜服的袖口垂落下去,指尖悬在盖头边角上方三寸处,停了。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他的手悬在那里,像在最后确认什么。

    然后他掀开了盖头。

    郗月漓仰着头看他,薄薄的胭脂覆在她面上,眉心一点朱砂,大红嫁衣的领口收得比往常紧了半指,露出细瘦的锁骨弧线。

    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声音被红烛烘得温软,“殿下,对拜的时候差点没憋住。”

    赫连璟低头看着她,大红喜服的袖口垂落在她膝边,指腹压过她掌心时停了一息。

    “本殿方才在堂上忍了一整场。”他的声音哑着,“你倒好,漏那一声气音出来,差点把本殿的戏台面掀了。”

    “哦,看来殿下很享受和贺大小姐的大婚嘛?”

    赫连璟还没开口解释,门就在这时被叩响了。

    他直起身来,侧了一步挡在榻前,郗月漓理了一下裙摆坐正,两人对视了一眼。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胭脂红的袄裙先探进来一角,然后是贺清霜那张艳丽的面孔。

    她换下了嫁衣,换了一身家常的胭脂红薄袄,领口的白狐毛衬得她面色在烛火里泛着一层暖白,她侧身挤进门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二位新人,大婚如何?"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臂,嘴角那道弧度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看戏意味。

    郗月漓从榻沿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语气平淡得不像刚被人堵在新房里:“贺大小姐来早了,茶还没敬。”

    贺清霜笑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来,抬眸看向两人,目光里的笑意收了三分,露出底下更沉的东西。

    “时间不多,我说几件事,你们听着。”

    她放下茶盏,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第一,贺府明日起交到你手里。管家、账房、各处铺面的掌柜,我今早已经全打过招呼了,他们三日后会来给你行礼。”

    “你照着我的字迹批账,照着我说话的调子见客,不会有人认出差别。”

    “第二,”贺清霜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锦盒搁在桌上,推了过来,锦盒的漆面被摩挲得微微发亮,边角有一道被反复握过的痕迹,像主人已经随身带了很久。

    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金玉簪,簪身通体剔透的暖玉,簪头雕成一只展翅的凤,凤尾处嵌着九颗细小的金珠,烛火一照,流光在珠面上无声地转了一圈。

    “九天簪。”贺清霜把锦盒推到她面前。

    “你神魂不稳、记忆断续,是因为融合碎片之后各魂之间还没完全咬合,这枚簪子能替你镇住主魂,把所有的碎片记忆钉牢,只要戴着它,你的记忆就不会再像沙子一样往下漏。”

    “而你以我的面目示人之前的这三天,我将把你的灵魂碎片还给你。”

    郗月漓低头看着那枚躺在锦盒里的玉簪,暖玉的质地被烛火映成一种温润的蜜色,她伸手碰了一下簪身,指尖触到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

    “你从哪儿得的?”

    “我早年做生意认识的一位游方道人,他说我体内有别人的魂,替我做了这枚簪子镇着。”

    贺清霜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后来我找了他三年,才从他那儿套出完整的话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簪子上移开,落回郗月漓面上,“第三我的碎片归体之后,这具身体会有一段衰弱期。腿脚无力,目力模糊,大约要养半年才能恢复。”

    “所以这半年里你替我做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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