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坐下说
    赫连璟刻意把那三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像在提醒她方才萧衍之用了什么词来称呼他。

    郗月漓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漾开了,她伸手拿过那份修订好的文书重新翻开,“殿下连人家说的什么话都要记着。”

    赫连璟重新弯腰凑近她耳畔,“本殿不但记着,本殿还要做得比他说得更好。”

    他退开的时候月白长衫的袖口擦过她耳廓,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郗月漓低头看着文书,可她的耳朵尖在晨光里又红了一线。

    “知道了。”她说,声音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稳,“连大夫最贴心。”

    赫连璟端着那只空药碗转身往后窗走去,翻窗出去之前侧了一下头:“国师午间的药,本殿准时送来。”

    而同一时刻,天枢司留在北朔境内的几名暗卫正蹲在客院偏房的屋顶上,表情像是吃了一只生柿子:“……主子他,昨日在御膳房后面的小花园里,替国师拢了三次衣领,大前天还亲自为国师擦嘴。”

    旁边那名年长的暗卫清了清嗓子:“主子的事,少议论。”

    年轻暗卫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可主子从前在大郢朝堂上骂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他去替人擦嘴……还擦到了衣领处。”

    年长暗卫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叫策略。”

    “刚刚主子在跟大郢正使争风吃醋,天枢司十七年,主子连多看某个人一眼都不曾有过,如今他在跟人争风吃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茫然,“这事儿若是传回总舵,天枢司的脸面——算了,主子自己都不要脸了,咱们还替他兜什么。”

    年轻暗卫张了张嘴,最终把脸埋进了膝头,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在厨房煎药的赫连璟对此毫不知情,他只顾端着药碗细细吹凉,心里盘算着,今日午间送药时,要替她多擦一下衣领才好。

    入冬后的北朔王庭,夜来得格外早。

    戌时刚过,勤政殿偏厅的灯便亮了起来。拓跋昭今日没有回寝殿,批完最后一摞折子时,内侍来报说沈青崖在门外候着,要呈新整理的内卫巡防图。

    “让他进来。”拓跋昭把朱笔搁在笔架上,往椅背里靠了靠,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青崖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换了一身深青色武官常服,比白日里那套劲装松散了些许,腰间革带收得依旧利落。

    “臣参见王上。”他躬身行礼。

    拓跋昭抬了抬手,“免了,拿过来。”

    沈青崖走到案前,将舆图展开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幅北朔王庭内外的详细布防图,近七日他重新校勘过三遍,把每一处换防间隙和暗道入口都用朱笔标了出来。

    “东角门的换防间隙臣已经填上了,如今是两班岗之间交错半刻,不留空档。”他的指尖点在图纸东侧那扇小门上,“不过西侧排水渠入口处,臣总觉得还有问题。”

    拓跋昭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微微俯身凑近舆图。

    沈青崖站在她右侧,她俯身的时候肩线正好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隔着衣料,带着一点从炭火边带出来的温热。

    沈青崖的手背在那一下触碰之后微微僵了一瞬,但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把指尖从排水渠入口移到了更靠西的位置,继续往下说。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旧涵洞,臣翻过工部旧档,说是三十年前修暗渠时留下的。”

    拓跋昭的目光落在他指的位置,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探过身来想要看得更清楚,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沈青崖臂弯前方,发间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气随着动作飘过来,若有若无地拂过他鼻端。

    沈青崖的呼吸在那半息之间停滞了一下,他握着舆图边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处涵洞,”拓跋昭开口,声音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显得比平时低了些许,“通向哪?”

    沈青崖把目光从她侧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舆图上,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回王上,旧档里没有标注出口,臣想明日亲自去勘察一遍。”

    “不必明日。”拓跋昭直起身来,走到案角那一摞旧卷宗前翻了翻,抽出一卷泛黄的工部记录册递过来。

    “今晚就能查到,这卷是三十年前的暗渠全图,工部的人把它归错了档,朕前几日翻找其他文书时才看见的。”

    沈青崖伸手去接那卷册子,拓跋昭的手在他接过去的时候没有立刻松开,她指腹还压着封面的一角,两个人的手指隔着那卷薄薄的册子交叠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正压在他指节上,她松了手,像被那一眼提醒了什么,收回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王上……”沈青崖握着那卷册子,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一度。

    拓跋昭已经坐回了椅中,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姿态端方如常。

    “沈青崖,”她的声音从茶盏后面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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