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擦衣领
    郗月漓余毒还未清,整日躺在床榻之上看奏报。

    赫连璟端着那碗刚煎好的药推门进来的时候,窗外的暮色正好从西边压过来,把他月白长衫的肩线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暗金色。

    那半幅面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像那个温吞寡言的连大夫,又在眉眼间残存着一层不该属于文弱游医的锋利。

    赫连璟走到榻边坐下来,他没有像前两日那样规规矩矩地把药碗搁在矮几上等她伸手,而是直接端着碗凑到了她唇边。

    碗沿抵着她下唇,他的拇指顺势在她下颌处托了一下,让她微微仰起头来就着这个角度喝。

    郗月漓被他那个托下颌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文书从膝上滑落下去,她伸手想接,可他另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接住了那卷文书搁在一旁。

    她低头喝药的时候赫连璟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拇指还贴着她下颌的弧线,指腹微微用力让她仰头的角度保持在一个恰好能一口气喝完的位置。

    药汁从碗沿溢出来一线,顺着她的唇角往下淌,她正要抬手擦,赫连璟已经先她一步拿着帕子伸出手来。

    可他擦的不是她的唇角,他直接按在了她领口那道水痕上,帕子贴着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衣料来回擦了两下,擦得那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了半指宽的缝隙,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线。

    “连大夫。”郗月漓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比他低了半度,尾音里那层“你故意的”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我自己来。”

    赫连璟被她按住手腕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半幅面具底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层故意的温存。

    “国师手还抖着,还是草民来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推门进来的人在门口听清第一句。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萧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细长锦盒,朱红蟒袍在暮色里被染成一种沉郁的暗红色。

    他迈进门的那一步在看见榻沿边那幅画面时停了一瞬,郗月漓半靠在榻背上,领口微敞,那个穿月白长衫的大夫正低头替她拢衣襟,指尖状似无意地蹭过她颈侧。

    萧衍之的目光在那幅画面上停了两息,然后他把锦盒放在门槛内侧的矮几上,拱了一下手。

    “国师气色好多了,本使来送些南边的参茸补品,听说对大病初愈的人恢复有好处。”

    郗月漓伸手把赫连璟那只正在替她拢衣襟的手推开了,可那一下推开的力道带着被撞见之后的窘迫,耳尖已经在暮光里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坐直了一些,把领口重新拢好,抬眸看向萧衍之:“萧使臣有心了,本座已经好了大半,不必费心。”

    萧衍之站在门槛内侧三步处,目光从郗月漓泛红的耳尖移到榻沿边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收帕子的大夫身上。

    他的视线在那大夫眉眼以上停留了一瞬,那副眉骨高挺如削的轮廓,他从前好像在别处见过,记不太清。

    萧衍之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郗月漓脸上,“国师身边这位大夫……照顾得很细致。”

    赫连璟把帕子收进袖中,他那副文弱的站姿刻意收了几分骨架的棱角,低头拱手时月白长衫的下摆微微晃了一下。

    他开口的声音温吞而从容,跟他从西门入城时一模一样:“草民姓连,南边来的游医。国师这病还需要一段时日调理,草民便多留几日。”

    他余光扫过萧衍之的面孔,那双藏在半幅面具底下的眼睛里的光收了所有的锋利,只剩一层温和无害的、游医该有的恭敬。

    萧衍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目光从赫连璟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郗月漓脸上。

    “国师,本使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要商议,请屏退左右。”

    郗月漓挑眉看向赫连璟,只见他收起一瞬间的怒气,低眉顺眼地拱了拱手,“草民晚些再来给国师送药。”

    连大夫走后,萧衍之向国师的床榻靠近了几步,低声说:“皇后加急密信催了本使两回,说大郢朝中事务繁忙,让本使暂缓归期,待入冬后再议。”

    他顿了一下,看着郗月漓的眼睛,“国师应当知道,她拖住本使的日子越久,她在北朔暗处铺的线就越长。国师心里要有数。”

    郗月漓靠回榻背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她听出了萧衍之的意思,一个被扣在他国的使臣,他的归期不在自己手里,请北朔不要迁怒于他。

    “本座知道了,萧使臣在北朔自己多加小心。”

    萧衍之看着她,退后半步朝她拱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目光在赫连璟身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他收回目光跨出了门槛。

    门在他身后合拢,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暮光把窗纸染成一种温吞的橘金色。

    赫连璟出现在窗外,那副文弱的站姿倚在窗台上,从外里看望过来。

    “国师方才说‘自己多加小心''''”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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