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月漓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她的指尖还贴着他颧骨,能感觉到他说话时下颌微动,蹭过她掌心的薄茧,那一下触感让她的耳尖又重新开始泛红。
她试图把手抽回来,可赫连璟不紧不松地扣着她的手腕。
郗月漓抬眼瞪他,那瞪里的力道已经被连日虚弱磨去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像一只刚学会伸爪的猫崽子,挠在指尖上连道红印都留不下来。
“赫连璟。”她气急败坏地喊他全名,“你是堂堂大郢宸王,天枢司之主,满大郢的文武百官见了你都要低头三分。你在北朔王庭给人当男宠……”
“当国师的男宠。”他把她的话截住了,语气自然地补了一个前缀,像在更正一道批错了的文书。
“大郢宸王已经死在大郢的断崖底下了,连大夫只是个从南边来的游医,路上走累了,被国师看上了,收留在身边。”
他松开她的手腕,抬起来手覆在她后脑上,轻轻往前带了一下,让她的额头重新抵回他的肩窝里。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层比方才更薄的笑意,“郗月漓,本殿在大郢的时候想过很多种回来的方式。”
“想过直接以宸王的身份现身北朔王庭,想过用天枢司的名义递一封国书,想过在暗处替你盯着拓跋烈,可每一种都会让你更危险。只有这一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靠在自己肩窝上的发顶,“只有国师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夫,才不会让皇后的人再盯上你。”
她在他肩窝里闷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别人说你以色侍人怎么办。”
赫连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从唇角蔓延到眼底,他低头凑近她耳畔,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让他们说,本殿正好让他们看看——以色侍人,本殿也不是不行。”
郗月漓的耳朵在他说话的时候整个烧透了,她猛地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脸上一层薄红在灯焰下无处可藏。
赫连璟看着她那张在灯焰里泛着薄红的面孔,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线,他把手从她后脑移开,重新拢住她方才试图抽走的那只手,十指交扣。
“……那你住偏院,不许半夜翻窗。”
赫连璟看着她在灯焰里努力往下压红晕的样子,整颗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他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
“本殿半夜不翻窗。”他说,“本殿走正门。”
郗月漓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把那只手拢到另一只手下面搓了搓,像在把掌心残留的温度均匀地揉进整只手。
“偏院差什么,明早让柳三娘去置办,还有……北朔冬夜冷,你那个炉子烧得不够旺,我让人给你换一只大的。”
赫连璟坐在榻沿边,看着她在灯焰里低垂的眉眼和泛红的耳尖,“好,都听国师的。”
次日午后,王上拓跋昭亲自来了国师寝殿。
她没有乘辇,只带了两名内侍从侧廊绕过来,进院门的时候先让左相退了出去,然后自己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素色的常服,发冠上只簪了一枚白玉簪,看起来比平日少了三分帝王威仪,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年轻。
她走到榻前在矮凳上坐下来,上下打量了郗月漓一番,她伸手探了一下郗月漓的腕脉,指尖搭得很轻。
“月漓。”她开口,声音比平日薄了一线,“你吓死朕了。”
郗月漓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王上,臣现在好多了。”
拓跋昭收回手,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一个方向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半分:“你病倒的这些天,拓跋烈动了。”
郗月漓靠在榻背上的姿态没有变,可她的眼睛微微凝了一线,那层刚恢复过来的清明正在迅速聚拢。
“兵部主事刘彰上了换防折子,夹了一条旁注说王上批复迟缓、军务恐有延误——他的话在朝中传了两日,有几个墙头草重新凑了过去。”
“刑部检校孙敬改了卷宗归档时间,把一笔银钱的出账滞后了两日。户部副使周平压了三笔冬粮核销账目,每一笔的最终流向都指向西郡一处私库。”
拓跋昭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一件地列出来,每列一件她的手指就在膝上轻轻叩一下,“左相已经按住了三处,你的人应当也递了消息。可朕想说的是——拓跋烈没有停,他只是在换路子走。”
郗月漓点了点头。那些事她已经从柳三娘递来的密报里看过了,可此刻从王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王上列条目的节奏和语气,带着终于开始自己理清棋路的笃定。
“他还剩两条路没断。”郗月漓开口,声音还哑着,但十分冷静清晰。
“西郡私库是一条,暗处还有一条——他府中幕僚有一条直接与南边通联的线,那条线不在任何官府的记录里,伏渊当年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