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琵琶女
    拓跋烈以“私宴款待大郢正使”为由发的帖子,没有知会王庭礼部,也没有邀请北朔文官列席。

    花厅里只摆了四张案几,主位是拓跋烈,客位是萧衍之,下首两位陪坐的是拓跋烈麾下的心腹参将和一名王府幕僚。

    席面不大,可灯盏比寻常多点了三倍,把整间花厅照得通明如昼,四面悬着深红色的锦幔,压住了一室秋夜的寒气。

    拓跋烈坐在主位上,今日换了身暗紫绣金常服,比朝会时少了三分官样,可那魁梧的身形往椅背里一靠,整间花厅的光都被他压得沉了半度。

    他端着酒盏朝萧衍之虚虚一抬:“萧使臣远道而来,本王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北朔天寒,比不得南边温润,使臣多饮几杯暖暖身子。”

    萧衍之端杯回礼,笑容温润得体:“摄政王客气了,摄政王这酒窖里的藏酒闻着便知年头不浅,在下今晚怕是要贪杯了。”

    拓跋烈今晚请他来,不止是喝酒。

    歌舞开场之后,花厅中央铺开一方红毯,三名舞姬旋身而入,腰间银铃随着舞步细碎作响。

    萧衍之端着酒杯看完了第一支舞,余光始终分出一线落在主位方向的动静上。

    拓跋烈在舞姬退场后的间隙里朝他倾了倾身,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萧使臣此次出使北朔,今早在宴席上,那位周主事被新国师驳了面子,还望担待。"

    萧衍之的嘴角弧度不变:“周主事初来北朔,话多了些,国师年轻气盛,回了几句,也算不上什么。”

    拓跋烈笑了一声,带着北地武将特有的粗砺:“年轻气盛?本王倒是觉得这位新国师心思深沉得很。”

    萧衍之这场酒喝到现在滴水不漏,既没有接他的话头,也没有露出任何可以被钻的缝隙。

    拓跋烈换了个方向,朝屏风后侧了一下头,片刻之后一名侍女端着一只乌木托盘走出来,盘中搁着一柄弯刀,鞘身镶了一圈细碎的碧玉,在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这柄刀是本王早年从北境猎来的,刀身是用陨铁打的,削铁如泥。”

    拓跋烈把刀从盘中取出来,拔了一寸刃身,灯焰在刃面上拉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萧使臣在边关多年,想必识货。今日赠予使臣,权当交个朋友。”

    萧衍之低头看着那柄弯刀,刀鞘上的碧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绿光,确实是好东西,他伸手接了过来,掌托着刀鞘掂了掂分量,然后重新放回了托盘上,推回了侍女面前。

    “摄政王厚爱,在下心领。可在下出使在外,携贵重兵器多有不便。若收了摄政王的赠礼,回程路上被北朔边关的军士查出来,反倒说不清。”

    他笑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放下酒杯时耳根已经泛了一层薄红,“摄政王的美意,在下以这杯酒领了。”

    拓跋烈看着他把酒杯放回案面时指尖微微晃了半寸,那层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颧骨。

    北朔烈酒后劲大,寻常南边来的文官喝到第三杯便开始上脸,萧衍之已经喝了五杯,到这个程度开始露出醉态倒也正常。

    可萧衍之借着那层醉意靠在椅背里的时候,余光正往花厅侧门的帘幕方向扫。

    郗月漓站在那扇帘幕后面,琵琶横抱,指尖搭在弦上,作出一副候场琵琶女该有的低眉垂首的姿态。

    她今夜换了身黛青色的窄袖短襦,外罩一件墨绿比甲,长发没有束髻,只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几缕碎发垂在颊侧遮住了半边面孔。

    郗月漓是一个时辰前通过暗阁的渠道混进摄政王府的。

    柳三娘的人提前打点了一名舞班班主,把顶替的琵琶女塞进了今夜献艺的名单里。

    她方才在侧门候场时已经听了大半场席上的对话,拓跋烈赠刀被拒,萧衍之滴水不漏地应对,她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朵里。

    帘幕外的席面上,拓跋烈正在对萧衍之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隔着帘幕听不真切,方向不明。

    郗月漓抱着琵琶往前挪了半步,想把帘幕掀开一丝缝隙,可她的脚尖刚触到帘幕的底边,主位上那道魁梧的身影忽然侧了一下头。

    一个候场的乐伎,不会在主人没有召入的时候主动靠近帘幕边缘。

    拓跋烈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可他朝身后站着的亲卫抬了一下下巴,极轻微的一下,那亲卫会意地垂了一下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朝侧门方向移了两步。

    萧衍之把这一幕看进了眼底,他靠在椅背里,耳根到颧骨那层薄红已经泛成了酒意浸润的透粉色,手里捏着酒杯的姿势开始松散。

    可他看见那个亲卫朝侧门方向移动,可每一步都在收窄包围圈。

    他放下酒杯的时候故意让杯底在案面上磕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往桌面上伏了一下,像醉得坐不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散乱地扫了一圈花厅,最后落在侧门帘幕的方向,抬手指了指:“那个……那个抱琵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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