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风紧,冷萧的穿堂风卷着细碎寒气扫过宫道,木叶落尽,满庭枯寂,一如此刻人人心头压着的沉郁。
罗浅浅一见他走近,身子不由得一颤。王鹦鹉慌忙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敛衽躬身行礼:“奴婢参加武陵王。”
刘休龙连忙抬手将她扶起,温润的眉眼裹着浓重的怜惜,语调幽婉缱绻:“不必拘守礼数。方才在暖阁之内,阿父凭一己臆断委屈了你,我心中一直难以安宁。世间之人皆看不懂你的苦衷,唯独我心知肚明。”
他目光细细抚过她微红的眼尾,看着她强忍悲戚、不敢落泪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刘休龙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冬日暖阳一般的温柔,却藏着隐忍多年的深情:
“鹦鹉,本王都知道。”
“本王知道你心里装着大哥,知道你年年岁岁、小心翼翼,满心满眼皆是他。旁人骂你痴心妄想、媚上邀宠,可我知道,你不过是心甘情愿,错付深情。”
他微微俯身,眸光凝着她,恳切又酸涩:
“所有人都只看见你围着大哥转,唯独我看见你的委屈、你的卑微、你的求而不得。鹦鹉,他从来不曾回头看你一眼。”
“他不要的真心,能不能施舍给我一次?你能不能……稍稍看看我?”
罗浅浅心脏狠狠一缩,头埋得更低。
她一介小小宫人,窥见天家私情,只敢装聋作哑,半分不敢多言。若是早些时日,她看着武陵王屡屡对王鹦鹉格外上心,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酸涩的嫉妒,不解王鹦鹉模样虽清秀,身世卑微,凭什么能让武陵王念念不忘。可几番亲眼见识之后,那点羡慕早就荡然无存。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日刘休龙喝醉酒和她说的话,他温和忧郁的外表之下藏着不容反抗的执拗,一旦心意被违逆,神色便会陡然变冷。这份看似温柔的深情,裹着极强的占有欲,太过沉重可怕。
寒风簌簌吹起王鹦鹉鬓边碎发,她背脊微僵,迅速压下心间震颤,垂眸恭谨,语声轻而清冷:
“殿下慎言。”
“殿下是天家贵胄,龙章凤姿。奴婢不过宫中微末下人,尘埃草芥。你我云泥之别,天渊之差,奴婢万万不敢攀龙附凤,不敢对殿下存半分妄想。”
刘休龙却不肯退,眼底温柔愈发深重,字字剖白,坦荡赤诚:
“我知晓你的顾虑。我是皇子,身不由己,来日必奉阿父旨意立妃娶亲,坐拥王府规制,难逃皇家宿命。”
“可鹦鹉——”
他步步靠近,声音缱绻入骨:
“纵使我身边日后有正妃、有满堂规制,我对你的心意,永远干净、永远真心。旁人皆是规矩宿命,唯独你,是我此生心甘情愿的偏爱。”
“大哥护不住你,阿父亦不曾善待你。往后深宫寒凉,风波迭起,我来做你的肩膀,做你的靠山,无人再敢轻辱你、委屈你,好吗。”
这般滚烫告白,压得王鹦鹉心口发颤,却只剩无尽惶恐。
她猛地后退半步,垂首叩礼,字句卑微又决绝:
“殿下,主上不喜之人,奴婢怎敢得殿下垂怜?奴婢万万不敢僭越,万万不敢承受殿下真心。”
她句句拒、字字退,可刘休龙偏是死缠不放。
冬日宫道清冷无人,他眼底带着少年皇子孤注一掷的执拗:“我不管尊卑,不管天规,不管阿父好恶。我只问你,可否给我一次护你的机会?”
寒风穿廊,王鹦鹉终究是摇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恭谨一礼:“殿下,请回吧。”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步履稳稳,却带着一身孤凉,默然离去。
刘休龙抬眸,望着王鹦鹉的背影,低声呢喃,嗓音温柔又执拗,落于漫天风雪之中:
“王鹦鹉,你可以念着大哥,可以心有所属。”
“但我不等你释怀,不等你回头。”
“我只想护你,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尊卑有别也好,天渊相隔也罢,这深宫偌大,只要你一日无依,我便一日,为你挡风遮雪。”
风雪簌簌,淹没了他低沉的低语。
风雪吹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王鹦鹉回到住处,她抱着小猫坐了许久,心里乱糟糟的,明明已经把话说得十分决绝,可耳畔总是回荡着刘休龙恳切的话语。
第二日天光微亮,王鹦鹉伺候刘休龙梳洗。屋内暖炉烧得融融暖意,驱散了屋外漫天风雪带来的寒气,案上摆着温热的盥水与织锦朝服。
王鹦鹉垂着长长的睫毛,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衣襟,刘休龙望着她低垂的侧脸,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冰凉纤细的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王鹦鹉身子一颤,下意识飞快抽回手掌,往后退了小半步,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