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石堂回来之后,我就把从店里带出来的那枚铜钱放在酒店房间的桌上。
铜钱旁边搁着顾韵从道协档案里复印来的几页旧纸。
其中一页是师父当年写给道协的信,信里请求保留青石的道籍,落款日期是青石被逐出师门之后不久。
另一页则是引路人的登记表,道号青玄,备注栏里只写了一句话待有缘人。
我看着这几张纸陷入沉思,掏出烟盒叼含之烟点燃。
楠虎坐在对面床上翻他那份已经改到第四版的商业计划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哥,你说那个叫刘志远的,他手上那道疤真是练禁术落下的?”
我看人一眼,顺手抛支烟过去“练这套剑法的人如果定力不够,剑气会顺着虎口的合谷穴往上窜,轻则留疤,重则废掉整条手臂。
他手上的疤位置分毫不差,说明他当年练过,没练成,被剑气伤了经脉。
他师父青石大概也没练成,如果青石练成了刘志远大概率不会被反噬。”
楠虎抬手接过烟含嘴里低头点燃说道“所以青石花了几十年,连自己的大徒弟都没教会,那他拿什么跟我们斗?”
顾韵靠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目光从窗外的夜景移到我脸上。“他不需要教会刘志远,他只需要让刘志远替他卖命。”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页纸,递来。
我顺手接过,深嘶口烟,上面是刘志远当年拜师的记录。
拜师日期距今正好二十年,推荐人一栏写的是青石堂。
但备注栏里还有一行极小的字,铅笔写的字迹都有些模糊:原为福建泉州某道观弟子,该道观于某年关闭。
“刘志远不是主动拜师的。”顾韵指着那行铅笔字,“他的道观关了之后无处可去,青石收留了他。
名义上是徒弟,实际上是长工。
他在青石堂干了二十年,到现在还是只能在一楼卖法器,连七星剑阵的皮毛都没摸到。”
楠虎把计划书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桌前凑着脑袋看着“那他为什么还留在青石堂?”
聆言,我笑着抬眼望着自家傻弟弟“因为没地方去。”
正说着,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是一个新加坡本地号码,没有名字备注。
我看了顾韵一眼,她微微点头。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然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的声音骤然响起“玉尘。”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心紧缩,这个声音我从没听过,但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和师父有三分像。
不是音色,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开口前先掂过分量。
“是我。”我对着手机说。
“青玄,明天晚上,牛车水老茶馆。带上你的人,青石那边不用管。”他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我懵了一瞬,还没等我回答,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楠虎第一个开口“青玄?就是你们说的引路人?”
他把烟蒂摁灭于烟灰缸,看看我又看看顾韵“那个在到处给你留东西的引路人?他居然在新加坡?!”
我的大脑反应了两秒“青玄是他当年在龙虎山的法号,他和师父、青石是同门师兄弟,三人拜在同一个师父门下。
后来青石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他一直在追查青石的下落。”
我把目光转向顾韵。
她靠在窗边,手里那杯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但她的眼神很亮笑着说道“他选在这个时间联系我们,是因为我们刚去过青石堂,他知道我们来了新加坡。”
“所以我们在青石堂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顾韵放下茶杯,走到桌前,把刘志远那页拜师记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引路人、青石、刘志远、青石堂地下室的七星剑。“
他在暗处等了那么久,现在主动现身,只有一种可能:他觉得时机到了。
我们拿到了七星剑阵,拿到了剑匣,拿到了心法,拿到了铜镜。
所有他等了四十几年的东西,现在都在我们手上,所以他从暗处走到明处。”
楠虎坐回床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所以这通电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在新加坡布了几十年的局,就是在等我们走到这一步。”
我听着他们说话,没开口凹腮深嘶了最后一口烟,丢入烟灰缸,拿起手机,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
备注名只打了两个字:师叔。
这个词打出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师父已经走了,但引路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