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总是满眼慈悲的老人,师父....
第二天傍晚,我们三个人从酒店出发。
牛车水的老街区在晚霞里泛着暖黄色的光,骑楼下的店铺陆续亮起灯。
我们沿着史密斯街走,穿过一条窄巷,找到那家老茶馆。
茶馆在巷子最深处,门口挂着褪色的竹帘,帘子上用毛笔写了“茶”字,笔法很老派。
我眯眸仔细瞧着,只见那字收笔处微微往上挑,和引路人在旧庙封条上留的字是同一笔法,我轻笑一声。
抬掌掀开竹帘走进去,顾韵和楠虎跟在我身后。
茶馆不大,几张老式木桌,墙边摆着一排陶罐,罐子里存着不同年份的普洱。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香。
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背微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和我挂在成都家里衣柜那件一样。
他面前摆着一把紫砂壶和几个茶杯,壶嘴冒着热气。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脸上淡淡的皱纹,头发全白了,面带微笑,和师父每次被他气到没脾气时的笑容如出一辙。
我微微愣了一瞬,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顾韵坐在我左边,楠虎看眼我俩撇撇嘴拖了个椅子坐下。
老人看着我们三个人坐定,笑眯眯的拿起紫砂壶倒了四杯茶。
茶汤是珀色的,香气很沉,是老普洱。
他倒茶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壶嘴在每只杯子上方停的时间都差不多。
我顺手掏出一包铁观音放在桌面,那是我从成都带来的。
我看着人缓缓开口道“师父生前最爱喝这个,我想着哪天见到您,让您尝尝家乡的味道。”
引路人看着那包茶,茶包装纸上还印着成都那家老茶庄的店名。
他伸出手拿起那包茶,把茶包凑近鼻子闻了闻,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声短促笑声
随即他拆开包装,往紫砂壶里添了一小撮铁观音。
热水冲下去,兰花香和普洱的陈味混在一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闭上眼睛。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老式挂钟的钟摆在轻轻晃动。
“跟你师父泡的一个味。”他睁开眼睛,把茶杯放回桌上。“你师父泡铁观音有个毛病,水太烫。
每次都等不及水温降到九十度就冲,冲出来的茶带一点焦味。
我说了他几十年,他从来不改。”
我端起自己那杯铁观音喝了一口。
水确实有点烫,舌尖能尝到一丝极淡的焦苦。
师父以前给我泡茶也是这样,我说师父水太烫了,他说烫嘴的茶喝着才有劲。
那时候觉得他又在讲歪理,现在这丝焦苦味含在嘴里却怎么都舍不得咽下去。
引路人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又笑眯眯的看向顾韵“你就是顾青的侄孙女。”他看了好一会儿,微微点头
“眼睛像她,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问什么答什么,从来不拐弯抹角。你是镜心,铜镜在你手上?”
顾韵从背包里拿出那枚铜镜,放在桌上点点头“在。”
铜镜背面那行字“镜心者,以己为镜,照人因果”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引路人拿起铜镜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在镜面上轻轻划过,又用一副盯着人心里发毛的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倾扫。
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每次做了坏事,师父总是这般盯着我,我尴尬拿起面前的茶小呡一口
“你俩谈对象了?”
“噗呲,咳咳咳”我被人的话猛然呛了一口。
顾韵偷笑着抬掌为我轻轻拍了拍,顺手又拿起纸巾递给我。
“哈哈哈哈哈,师侄子你怎么和你师傅当年反应一样啊”
我接过顾韵的纸擦了擦嘴猛的抬头看着面前的老顽童,蹙了蹙眉。“师叔,你别这样”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没在打趣,只是看我的那眼神像是再说我没出息。
然后把铜镜放回顾韵面前“这面铜镜是你姑奶奶的遗物,她走之前托我和你姥爷保管,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后人里有镜心出现,就把铜镜交给她,我等了四十多年,等到你了。”
话落他又转向楠虎看了两眼缓缓说道“你是玉尘的弟弟,我在旧庙见过你的照片,你哥把你小时候的合影夹在师父的笔记本里。”
楠虎乐呵呵的给人添了杯茶又看了我眼“您连这个都知道,我哥可没告诉我他那么想我”
我在一旁看着掏出烟盒点了根烟,心想着怎么记性都这么好
“我知道的比你哥想的多。”师叔得意洋洋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