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钉锁魂术(下)
    师兄下山的时候天还没亮,临出门前又折回来,在床头放了杯温水。我从窗户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老树后面,手电筒的光在雾里晃了两晃就不见了。

    师兄先去了省道协,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管档案的老孙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师兄在老孙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查过玉尘的档案。老孙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搪瓷缸子,回忆了好一阵才支支吾吾地说上个月一个叫张德胜的,请他喝了顿酒,带的陈年汾酒,那天喝多了,只记得张德胜说起过玉尘,别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师兄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看着他,然后站起来,语气很平:“孙叔,以后档案室的钥匙别挂在裤腰上,如果挂不好,就换个人挂”说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以后别跟张德胜喝酒了,他那个人,酒品不好。”

    从道协出来,师兄站在街边给道协里的熟人打了个电话,打听到张德胜前阵子在五金店到处买黄铜钉,说是拿来修供桌用的。

    挂了电话,他没有打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张大师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在巷口站了片刻,看着院门紧闭,门缝里漏出一线极暗的光,是从后院偏房窗户里透出来的,被窗帘遮了大半,他没有敲门,只是靠在巷口的墙边,点上根烟,开始等。

    张德胜拿到我的生辰八字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他提了两瓶陈年汾酒去档案室找老孙,老孙全名孙国良,在省道协档案室干了快二十年,负责皈依登记和档案归档,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爱喝酒,酒量还差,张德胜把酒往桌上一搁,说“老孙,咱俩认识十几年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老孙看了一眼酒瓶上的年份,没再推辞。

    酒过三巡,老孙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从道协的工资低说到儿子买房凑首付,又从儿子买房说到档案室几十年没人翻过的旧柜子。

    张德胜顺着他的话头,不紧不慢地往档案室的事上引,说最近有个年轻道士接了好几个大单,圈子里都在传,叫什么玉尘,听说他的档案就在你们档案室里。老孙打了个酒嗝,说玉尘的档案在第二个铁柜第三层抽屉,纸都发黄了,上面登记的师父一栏可大有来头,写的可是青云道长,那可是奇门遁甲的正派的掌门人啊!前段时间羽化了,可惜可惜啊。

    张德胜又给他满上一杯,说这后生最近风头太盛,不知道什么来路。

    老孙摆摆手,说什么来路不来路,就是个没编制的野道士,档案上连道协的正式编号都没有,但他不知道,这是师傅特意为我办的这件事。

    张德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又陪着喝了两轮,等老孙彻底趴桌上打鼾,从老孙腰间摸出钥匙开了三号柜,拿手机对着登记表拍了张照片,生辰八字、师承、入道时间,全部拍下。然后把钥匙放回老孙口袋,把剩下的半瓶酒带走,老孙第二天酒醒之后完全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只记得张大师请他喝了顿好酒。

    拿到八字的当晚,张德胜没有立刻动手,他把那张登记表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出生日期和时辰都清清楚楚,写符用的生辰八字就差这最后一环。但他也清楚,七钉锁魂术是道门禁术,一旦被查出来,轻则除名,重则因果反噬。

    他在自家后院的小屋里坐了大半夜。

    那间小屋是他平时静修的地方,供着祖师像,桌上常年摆着香炉和铜钱,他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折好压在香炉底下,然后对着祖师像发了很久的呆。

    祖师像前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上次清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盯着祖师像那张慈悲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念叨:到此为止,把照片删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另一个声音更大,大得盖过了前一个,他今年五十三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没有真本事,全靠一张巧嘴和道协的招牌撑着。玉尘才二十出头,连个师傅都没了的人,凭什么踩着他的脸往上爬?

    他越想越气,手指不自觉地在供桌边缘抠着,最终那个念头战胜了他所有的理性:得让他吃点苦头,让他知道江湖不是他一个后生说了算的。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准备,铜钉不难找,后院杂物间的工具箱里就有七枚旧铜钉,是从一个老木匠那里收来的,黄铜铸的,钉身上布满细密的锤痕,钉尖钝了,但用来钉符纸正好,七钉锁魂术要的不是锋利,是铜的属性,金能克木,铜钉压木气,魂魄被困。

    他用朱砂调了符水,把每枚钉子的钉尖都在符水里浸了一夜,朱砂是画符用的正品朱砂,符水里掺了化符灰,浸过之后钉尖上凝了一层暗红薄膜,手指摸上去涩涩的。

    香炉是省道协统一开光的那批铜香炉,底部刻着莲花,莲心有一个小小的编号,他平时用它供祖师,现在拿来做法坛。

    他又从祖师像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本旧得发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写着《禁术杂录》,是他年轻时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得来的,里面记录了道门中几种不得外传的阴损术法,比鲁班术更加阴损,七钉锁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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