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钉锁魂术(下)
那一页被他折了角,多年未动,折痕已经磨出了白印,他点上蜡烛,翻到那一页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钉法:子时起钉,每晚一枚,钉尖朝下,压生辰八字于黄纸之上,以铜锤击入供桌面三分。

    咒诀:每钉一枚需诵三遍锁咒。

    反噬:七钉钉完,被钉者魂飞魄散,若中途停止,施法者会被残余的钉力反噬,症状与被钉者相同但减半。

    他读到这里,手指在“反噬”两个字上停了好一阵。

    七枚钉钉完,被钉者魂飞魄散,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打算钉完本想就三钉,让他头疼,让他乏力,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三钉不会致命,最多躺几个月,躺几个月正好,让他也尝尝被人晾在一边的滋味,三钉的反噬顶多是自己头疼几天,不碍事。

    他这样说服自己,然后把《禁术杂录》放在供桌旁边,翻到七钉锁魂术那一页,用铜镇纸压住。

    做法选在子时。

    子时阴气最盛,七钉锁魂术在这个时辰效果最强,那晚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后院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枝丫刮过屋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野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张德胜把偏房的门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供桌上那盏蜡烛,烛火在密闭的房间里微微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净了手,换了身干净的对襟衫,在祖师像前点了三支香,鞠了三个躬,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七枚浸过符水的铜钉,在供桌上排成一排,钉尖朝下,钉帽朝上,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前四颗是斗身,后三颗是斗柄。七钉锁魂的钉入顺序是从斗柄末端的摇光开始,逆向钉入,每晚一枚,七日钉到斗身的天枢,魂魄就散了。

    他把写着我生辰八字的黄纸铺在供桌上,用铜镇纸压住四角。黄纸上的字是他用朱砂墨亲手写的,一笔一划都不敢潦草,他知道这种术法最忌心浮气躁,写错一个字,反噬加倍。

    写完之后他把朱砂笔搁在笔架上,手指在裤缝上擦了擦,擦掉掌心的汗,然后拿起第一枚铜钉,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钉身,凑到烛光下看了看。

    第一枚钉钉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恐惧。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恐惧,不是对道法的敬畏,是怕自己真的会遭报应。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抖了好一阵,指节捏得发白,铜钉在指尖微微颤动,他放下铜钉,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又拿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把师父以前教他的《清静经》默念了一遍。念完之后心跳慢下来了,手也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睁开眼,咬紧后槽牙,猛的一锤落下!

    铜钉穿透黄纸钉进木偶的那一瞬间,香炉里的烟气忽然剧烈晃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了一下,烟气四周炸开,他松开锤子退后两步,他等了几分钟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雷劈,没有反噬,祖师像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只有供桌上那枚定入木偶的铜钉微微发烫,他试探性地用手指碰了一下钉帽,指尖被烫得缩回来,不是火烧的烫,是直烧灵魂的灼烫,他愣了一下,然后用袖子垫着手指把铜钉又往里按了按,确认钉稳了。

    然后他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换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重新拿起锤子。

    第二天,第二枚手稳了,锤子落下去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甚至比第一锤更用力,接连两天的入钉,他已经在心里算好了退路,三钉而已,最多让对方头疼几天,不会出人命。道协就算查到也定不了什么大罪,顶多是个“滥用禁术”,记个过,罚点钱,他在道协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关系还是有的。再说他一个死了师傅的野道士,谁会替他出头?

    第三枚钉入时他已经不再犹豫,手法利落,锤落钉入一气呵成,铜钉穿透黄纸钉进木偶,和前面两枚排成一条弧线。钉完之后他把锤子搁在供桌上,慢慢擦掉锤柄上的汗。三枚铜钉钉在黄纸上,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勺柄形状:摇光、开阳、玉衡。

    剩下的四枚他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时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三钉足够让我躺一阵子,但又不会闹出人命,这是他认为的分寸,既要对方吃苦头,又要自己不背因果。

    但因果这东西从来不是他说了算的。

    钉完第三枚钉的当晚,张德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工地上,对面站着一个穿蓝道袍的年轻人,年轻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是他最受不了的那种,像在看一个跟这道法天地没什么关系的局外人。他想开口骂,喉咙却发不出声,突然年轻人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穿旧道袍,头发花白,背微弯。老人看着他,眸色突然狠戾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这眼神这动作比任何诅咒都让他发慌,像是在为他送终。

    他猛地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祖师像的表情在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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