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剪煞
城北一家屠宰场打零工,晚上才回来,我在楼下等到天黑,中间去隔壁便利店买了瓶水,老板说这片房租便宜,住的都是在附近打工的年轻人。

    廖伟在这住了快一年,平时不跟邻居打交道,深夜回来偶尔能听到他在屋里磨东西,问他磨什么他也不说。

    天完全黑透之后,廖伟骑着共享单车回来了,q后座绑着个蛇皮袋,袋子里哐哐当当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不过十九岁,但骑车的姿势像个疲惫的老人。看到有人在楼道口站着,他刹住车警惕地打量我。

    “廖伟?我是玉尘。蔡姐让我来的。”

    他听到蔡姐两个字的时候,握着车把的手指明显收紧了,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车停好,拎着蛇皮袋往楼里走。“上楼说。”

    隔断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折叠椅,几乎转不开身。但房间收拾得意外整洁,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桌上没有杂物。唯一不协调的是床底下塞满了东西,用旧报纸盖着,露出几个塑料袋的边角。

    他把蛇皮袋放在桌上,袋子口松开,里面是刀。旧菜刀、水果刀、剪刀,刀刃都磨得极锋利,在灯下反着冷光。

    我向来懒得客套“蔡姐的刀是不是你拿的。”

    他没看我,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铁屑“不是我拿的。”

    “刀自己飞过来的?”

    他不说话了“你每天晚上磨刀,磨完又说不清刀从哪来的,你心里清楚刀是蔡姐店里的,但你没法解释,因为你也不知道它怎么来的。”我把语气放缓了半寸,不是审问,是陈述事实,“廖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凶,是怕,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小动物,明明牙尖嘴利,却浑身发抖,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辞工之后没地方去,在街上晃了好几天,有天晚上在河边坐着,有个老头走过来。他穿一身灰衣服,挺旧的,头发花白,看着跟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他问我怎么了,我说被人欺负了。”

    听着他的描述,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那日赵总门外的身影,眉心紧锁“然后呢?”

    “他说可以帮我出气,教了我个方法,他给了我一张黄纸,上面用红笔画了些弯弯绕绕的图案,让我在蔡姐店后面的巷子里烧掉。烧完把灰冲水喝了。”

    “你喝了?”

    “喝了,味道很苦,喝完嘴里全是纸灰味。但喝完身上就开始发热,手心特别烫,那天晚上我就睡不着,老想着蔡姐店里的刀。好像那些刀在叫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旁边多了一把水果刀。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把刀藏床底下了。第二把是剁骨刀,来的时候我还在做梦,梦里在剁骨头,一下一下,怎么剁都剁不完。醒来手里攥着刀,手心全是汗,第三把桑刀来得最吓人,那晚我根本没睡着,眼睁睁看着那把刀从开着的窗户飞进来的,飘进来的,不快也不慢,像在水里漂。我吓得不敢动,刀自己落在我枕头旁边。”

    “第四把呢?”

    “片刀。昨晚到的,我拿到之后怎么也睡不着,起来磨了一整夜,磨到刀刃能照出自己的脸,这些刀我都磨过,磨了又磨,磨到不能再利为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磨,磨完心里舒服,不磨就难受。”

    他伸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全是磨刀石,粗砂的、细砂的、油石的,用掉了一半,旁边散落着几根磨断的磨刀棒。“我不知道刀从哪来的,真的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就在我手里了,我去过派出所门口,想把刀交出去,走到门口腿软了,又回来了。”

    我看着地上那些刀和磨刀石,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我问他:“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说不清。头发白了,背有点弯。说话的时候很慢,每个字都像想了很久。他一直低着头,我没怎么看清他的脸。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磨刀的时候想着你想斩断的东西,刀磨利了,因果就断了。’然后他就不见了。”

    “你想斩断什么?”

    廖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我不知道,我就是恨,恨那个配菜师傅当众骂我,恨蔡姐没帮我说话,恨自己连个碗都洗不明白,我知道偷刀不对,但我停不下来。每天晚上手一热就想去磨刀,磨了心里舒服,不磨就浑身像蚂蚁在爬。”

    “那道符你还有吗。”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报纸上画了半道符,符头是对的,符身也是对的,但符胆歪歪扭扭,收笔的地方明显力气不够,符脚更是只画了一半就断了,这不是完整的驭器符,是简化版只教了怎么召,没教怎么收。

    我眯着眸,眼里的眸光锐利一瞬,教符的人故意只教一半,他在用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试符,试符的效力能召多远、召来的器物能保留多久、普通人被符力反噬之后会出现什么症状,他把廖伟当成一个不花钱的测试对象。“这符谁画给你的。”

    “那个老头他给我的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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