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压着起床气摸到手机查看,屏幕上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陈总那边记者的事又追了两条,我说不接采访,他说推了推了;
李婶发了张照片,她孙子脸蛋圆了一圈,嘴角还挂着米粒,说现在能自己吃饭了。
小刘医生介绍了同科室的护士长,说她老公最近老睡不好,怀疑是新家风水有问题,我说改天去看看。
而最后一条是顾韵的,早上七点二十发的,只有一行字:“南京回来了。查到的东西比想象中多。你醒了给我打电话。”
我看眼时间,十一点多了点燃根烟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她就接了。
“你才醒?”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嫌弃,但嫌弃底下压着一种很淡的安心,像是等了很久的电话终于响了。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眉头轻佻“被喇叭吵醒的,你几点到家的?”
“昨天晚上。怕你还在处理那个坟头的事,就没打给你。”她顿了一下“我看到本地资讯号发了条简讯,说郊区有个村子半夜有异常动静,村民反映持续不断的诵经声突然停了,是你干的吧。”
“新闻都报了?”
“就一条简讯,没说细节。你不看新闻的吗?”
“我连早饭都没吃,看什么新闻。你去南京查什么,又查到了什么”我揉了揉脸
“电话里说不完,你今天有活吗?”
“今天没活。打算去菜市场买点菜,冰箱空了。”我站起来拉开窗帘,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楼下的早餐摊早收了,只剩地上几片油纸被风吹得打转。
“你做饭?”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做。”
“你会做什么?”
“什么都会,但今天做排骨汤。”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很短,短到不注意都感觉不到,突然她轻笑一声“你会炖排骨汤?”
“会。”
“什么时候学的?”
“从小就会。山上的饭是我做的。师父嘴刁,师兄不吃辣,师弟不吃姜。一口锅里三个人三种毛病,做久了什么都会了。”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灰色T恤。
“你从来没说过你会做饭。”
“你没问过。”
“这种事还需要我问吗?”
“怎么不需要,就像你不也没问我会不会做法事吗?”
“你这就是抬杠了,做法事是你本行,做饭又不是。”
“做饭也是。”我把T恤套上,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师父说,修道的人先得把饭吃明白。连口热汤都做不出来的人,修什么道。”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顾韵安静的时候不是在发呆,是在想你说的话值不值得回,这算是她的一个习惯。“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说过很多。大部分是吃饭的时候说的。”我从鞋柜上摸到钥匙,塞进裤兜,“他喜欢在饭桌上训人,说你吃着我的饭就得听我的话。后来我发现他不是真的想训人,他只是想有人在饭桌上听他说话。师兄吃完饭就跑,师弟吃一半就喊饱,只有我吃得慢,所以他逮着我训。”
“你小时候是不是挺乖的?”
“不算乖,算贪吃。”
她笑了一声,我的嘴角也跟着扬起一抹弧度,简单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出门。
下楼的时候碰见房东蹲在楼梯口修电表,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惊讶大概少见过我穿T恤,大裤衩出门的样子。“小玉你今天不穿道袍了?”
“不穿了,今天去菜市场。”
“你还会去菜市场?”
“可不嘛,我还会吃。”我笑着点头。
菜市场离出租屋不到两公里。推开那扇沾满油污的塑胶门帘,一股混合着蔬菜清香、鱼腥、生肉和花椒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很厚,很密实,不像香水那样一层一层分开,而是一股脑儿全涌上来,让人觉得踏实,不管外面是什么世道,菜市场里永远有人在挑菜、在讨价还价、在为一顿好饭忙活。
我先去了蔬菜摊,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围裙上印着某某饲料的广告字,正弯腰往空心菜上喷水,水珠溅到旁边的黄瓜上,黄瓜刺上挂满了细密的水雾,看着就脆。我拿起两根捏了捏,硬实,刺扎手,是今早刚摘的,又抓了一把小葱,葱白长,葱叶绿得发亮,根上还带着湿泥。大姐抬头看我挑菜的手法,眼神亮了。“哟小伙子,你学过做饭?”
“学过。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厨师?”
“是道士。”
她愣了一下,大概觉得道士师父教做饭这件事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但她没多问,利索地把葱和黄瓜装袋上秤,“五块三。那边西红柿今天刚到,你挑那种软硬正好的,炖汤最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