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在我背包里,用一块从工地小卖部买的红布裹着,简单的画个符箓贴上,不算是我要带走的,陈总说这块骨头不吉利,让我帮忙处理,我当时没多想,就随手塞进了背包侧袋,但顾韵怎么知道我会把它带走的?
她上次梦到我挖坑、点香、旁边站着一个脸很白的人,那是当天下午发生的事,她当天晚上就梦到了,这次更快我骨头还没捂热,她的消息已经到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车窗闭眼小憩,车内一晃一晃的,发动机的嗡嗡声像某种白噪音,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一点点晃匀了:祭祀坑、骨头上的弧形刻痕、张大师那张从轻蔑变成困惑的脸、还有顾韵,她姥爷的手稿、镜心、通天河,所有的信息混乱的在脑子里一遍遍的过着
下车的时候我在小区门口买了份炒饭,提着塑料袋往出租屋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顾韵打来的语音。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她的声音先到了,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平静“你是不是把我早上说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懵了一下“哪句?”
“骨头不要放枕头旁边。”
“噢还在包里,没拿出来,我还没到家呢”
她沉默了两秒,我听得出来她在压着什么不是生气,是紧张。顾韵这个人,越是紧张的时候声音越轻,像是怕吵到谁。
“你梦到什么了?”我一手拎着炒饭,一手举着手机,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问。
“我梦到你在一个坑里,蹲着手里拿着那块骨头对着光照。骨头背面有道弧形的刻痕。你把骨头翻过来的时候,那道刻痕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光,是红色的,像是烧红的铁。然后你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旁边有人在喊你,不知道是谁,你听不见。你就盯着那块骨头,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呢?”
“然后你醒了,在出租屋里,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块骨头。你低头一看,骨头上的刻痕没了。你的手心多了一道疤,弧形,和刻痕一模一样。”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亮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又灭了。
“你的意思是,那块骨头上的刻痕会跑?跑到我手心里?”
“我不知道。但梦里的你就是这样的,所以我让你别放枕头旁边。”
我把炒饭换到左手,手机夹在耳边,右手掏钥匙开门。“你几点做的这个梦?”
“下午。大概两三点。”
下午两三点。那是我刚到工地不久,正在坑底跟张大师对峙的时候。她在千里之外睡午觉,梦到了我正在做的事,还梦到了我没做的事,把骨头带回出租屋、刻痕消失、手心多了一道疤,这些都是还没发生的,我不禁发出疑问“顾韵,你以前做梦也这么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以前会有,以前我梦到的东西偶尔会预知,但都是乱的,醒来就忘了,可从你告诉我师父走之后,梦到你的时候,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楚。像是有人在调焦距。”
师父走之后,又是这个时间节点。师父羽化那晚,我犯了戒,求了一注双色球,全中八百万,代价是师父的命,从那之后,我做的梦都会应验,也是从那之后,顾韵开始梦到我,时间线完全重叠。这不是巧合,我开了门,把炒饭放在桌上,顺手给背包甩在沙发上。“你姥爷的手稿,翻完了吗?”
“翻了大半,那页被撕掉的地方,我还找到了一个东西。不是内容,是撕口的形状。我对着光看,撕口不是直的,是有弧度的。像是有人把那一页折成了一个什么形状,然后沿着折痕撕下来的。”
“什么形状?”
“说不准。但我拿另一张纸试了试,最接近的是一个圆,不太规则的圆。”
圆,弧形刻痕,镜心,通灵,我的脑子在飞速转着,嘴上却打趣着只说了一句:“你姥爷搞了一辈子封建迷信,撕张纸都撕得这么有文化。”
她轻轻笑了一声“比你那块骨头有文化。”
“我那块骨头看样子是商代的,三千多年了,比不上你姥爷一张破纸?”
“三千多年也没见你把刻痕看明白。”她说话的音调总是不急不缓的,但偶尔的话就像那50度的开水不伤嘴,但烫嘴,每次都是这样,我跟她说话的时候,不管聊的是什么,最后都会变成这种调调,她损我一句,我回一句,她不追,我不躲,谁也不挂电话,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到她说:“你炒饭要凉了。”
我低头一看,塑料袋里的饭盒已经不冒热气了,乐了“你怎么知道我买的炒饭?”
“梦到的。你还加了两个蛋。”
“一个蛋。”
“那就是我记错了,梦里你加的是两个。”
“你梦里我那么奢侈?”
“梦里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