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这件也好看。”我把筷子往饭盒里戳了两下,“不换。”
“知道。”她的声音轻下来,“所以我说是梦里。快吃饭。”
点了扬声器把手机放在桌面,拿起勺子两三下把炒饭吃完,骨头连红布一起塞进背包最底层,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在离床最远的角落。
然后坐到床边,摊开师父的笔记本。翻到那页空白,在关于你的梦后面,还是空白,但纸面上有一道极淡的折痕。对着台灯的光看,折痕形成一个方向—西北。
西北,通天河在我梦里的方向,也是西北,顾韵姥爷手稿上被撕掉的那页,撕口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弧形。师父笔记本上的折痕指向西北,通天河,镜心,这些稀碎的信息在脑子里转,转得越来越快,但中间还缺一块,缺的是把它们拼在一起的东西,显然是今晚无法解决的问题,我轻叹口气,合上笔记本上床,刚想拿起手机突然传来人的声音吓我一跳,差点忘记了电话没挂“骨头放好了没。”
“放好了。离床五米远。”
“不够。下次放隔壁房间。”
“我隔壁住的是房东。你想让他明天问我为什么背包里有人骨头?”
“贫。你今天跟人吵架的事情后来没动手吧”
我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不说了吗自称大师,收了人八万块钱,在工地上烧了三天纸,屁用没有,也就说了他两句。”
“你肯定不止说了两句。”
“我问他水陆法会要几个人。他答不上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声音里带着那种很轻的像是憋着的笑“你这个人,脾气上来谁都拉不住。”
“我脾气好得很。”
“你上次在公交车站掀人家摊子的时候也说自己脾气好。”
我确实没跟她说过掀摊子的事惊讶一瞬“你怎么那个你也梦到了?”
“梦到了,你把人家的八卦图都掀翻了,老太太在旁边吓得瓜子都掉了,你走的时候还顺了人家一张符。”
“我没顺。我拿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他了。”
“梦里你没还。你把符揣兜里了。”
“你的梦不准。”
“我的梦很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忽然低下去,她认真的时候,说话的节奏会慢半拍,像是每个字都要先掂一下分量再放出来。“玉尘,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梦到你?”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马上回答,她问这句话的语气,不是在好奇也不是撒娇,不是在找话题,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你想过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想过。”
“结论呢?”
“没结论。我梦到别人,是因为六道通灵。你梦到我,你姥爷管那叫镜心。他说镜心和通灵者是一对,一个看别人的命,一个看通灵者的命。但这话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没见过第二个镜心,也没见过第二个通灵者。没有对照,就没法验证。我只能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你梦到的画面,到目前为止,没出过差错。”
她沉默了一下。“你今天挖出来的那块骨头,背面那道刻痕我梦到的和你看到的一样。弧形,很深,不像文字,像符号。骨头没有味道,但握在手里会发烫。在梦里它发了红光。”
“它没对我发红光。”
“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它要你看到的东西。玉尘,我今天下午翻到我姥爷另一本手稿。不是之前那本,是夹在箱底的一本小的,封面都烂了。里面有一页写到了镜心,不是解释,是记录。他记录了一个案例。”
我顺着床靠坐直了,拿起烟盒摸根烟叼嘴里点燃“你说”
“他写的是,民国二十三年,他认识的一个镜心,是个女的,比他大十岁。那个女人能梦到一个道士做的所有事,和我们现在一模一样。后来有一天,她梦到那个道士死在一个山洞里,身边全是水,她写信去问,没人回。她按梦里看到的地址找过去,找到了那个山洞。道士已经死了三天了。死因是溺水,山洞里没有水,但他的肺里全是水。那条河只存在于梦里。她没来得及救他。”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了?”
“疯了,一直说他在河里等我,到死都没嫁人。”
我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师父,通天河,站在河边那个穿旧衣服的人。如果顾韵是镜心,我是通灵者,那师父梦里的那个人是谁?师父是不是也有一个镜心?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她是不是也在找我?而我如果遇到危险她是不是也能救我。
“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猛然把我拉回来,吸了口烟缓缓说道“在想你姥爷的手稿里还有没有别的案例,比如镜心能不能救通灵者。”
“你在想我能不能救你。”她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