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了钱,站在路边打量了一下这片工地。位置不偏,但周围没什么人,最近的居民区在三四百米外,工地的围挡是新修的,上面印着“宏坤地产”四个烫金大字,围挡里头竖着几座塔吊,铁臂横在半空,一动不动。
没人施工大门半敞着,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头,正低头刷手机。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找谁?”
我掏出手机微信给人看眼“陈总叫我来的。”
老头愣了一下,拿起座机拨了个号,低声说了两句。挂了电话,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给我指路:“陈总在临时办公室等您,往前走左拐,那个白色的集装箱板房就是。要不要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摆摆手转了身
工地很大,地面被挖得坑坑洼洼,到处堆着钢筋和水泥板,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基坑,像是被人在地面上剜了一个口子。我还没走到坑边,一阵阴风就从脚底下卷上来,不是天气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和在小刘家院子里感觉到的一模一样,但更浓,习惯性的蹲下抓起一把土壤捏搓,凑落鼻前轻嗅,如果说小刘家的煞气是一团雾,这里的就像一锅沸腾的水,直往人毛孔里钻。倏然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顾韵发来的消息:你到了没?我昨晚梦到你的哪梦特别长。
时间不算晚,我便靠在基坑边的围栏上,给她回了一条:刚到。梦见什么了?
顾韵:梦到你先站在一个大坑边上,坑很深,你蹲下去抓了一把土,然后你的手顿住了。你盯着那把土看了很久,表情不太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抓过土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的坑,顿时无措一瞬,也不知道这种被人看穿是好事还是坏事,手指上还沾着灰黄色的土粉,掌心那股干燥发涩的触感还没散,无奈笑笑,给人回复:然后呢?
顾韵:然后你跳进坑里了。
:我自己跳的?
顾韵:自己跳的,不是被人推的,也不算跳,就是你自己跳走下去的,你在坑底走了很久,走到一个角落,蹲下来开始挖土。挖着挖着,你挖出来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思索,手指在按键上顿了半刻:什么样的东西?
顾韵:巴掌长,黄褐色的,你拿着对着光看,翻了个面,弧形的,感觉你脸色一下就变了。
看着人的描述我慢慢呼出一口气,顾韵的梦开始越来越清晰了,以前她只能梦到模糊的画面,现在居然连东西的形状、颜色、弧度都能描述出来,她的镜心,在进化,思索片刻回人:你昨晚几点睡的?
顾韵:快一点。你呢?
:我也差不多。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巨大的基坑。
这时候陈总从板房里迎了出来,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玉尘道长!”
我抬头,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板房里快步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发福,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笑。“鄙人姓陈,陈国栋。昨天给您打过电话。可算把您盼来了!”
他伸出手来,我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软,男人有钱的手掌,便是宽厚如棉,这掌虽软宽,但不够厚,视线扫眼人鼻头,耳廓并未多言,离近了两步瞧他眼底有一层青黑色,脸上虽然笑得热络,但眉心的纹路很重,显然是长期睡不好觉留下的痕迹。
“道长,您来的时候没让我派车去接,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不习惯坐别人的车。”我淡淡摆手算是拒绝了客套,我不想用多余的时间拿来打着生意官腔“陈总,客套话先放一边,你把情况给我说说。”
陈总笑容收了半分,点了下头。他大概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道士。“道长,这个项目是三个月前开工的。从打地基那天起就没太平过。打桩机的钻头打到一半忽然崩了,合金钢的钻头直接断成两截。工人上去检查,说底下什么都没有,连块大石头都没有。崩钻头的地方在基坑东南角,我带您去看。”
“不急。你先说完。”
他点点头接着说道“后来换了钻头继续打,桩是打进去了,但从那天开始接二连三出事。一个开了十年挖掘机的老师傅,平地里把铲斗开进了基坑,挖掘机翻了个底朝天,人差点没了。三个工人同时在工地上晕倒,送医院什么也查不出来,躺了两天才醒。塔吊上的钢筋从二十米高的地方滑下来,砸在工棚旁边,差两米就砸到人了。后来没人敢开工了,工人之间传得邪乎,说什么的都有。有一个半夜值班的,第二天一早就说看到基坑里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吓得当时就跑了,工资都没要。”
听着人描述我视线扫寻着工地内的设施“停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陈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个项目要是再不开工,每天的损失就是六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