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摔进床里,一场法事的消耗,对于身体的需求是极高的,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将那800万的资金资助道教协会,身上所剩的无非是今天的8000和手里零零散散的5000块,1万3在这个花钱入流水的社会中,掀不起浪花,甚至一直都是那有了这顿没下顿的境界,而这房租还有俩月到期,接近7000的房租,又会让人手头一紧,我的眉心微微蹙起,顺手摸出根烟点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拥有800万,屋顶那盏吊灯还是房东留下的老式吸顶灯,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光线算不上昏黄,却照得整个屋子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手机屏幕倏然亮了一下。
顾韵发来的,就一行字:到了没。
我回了个到了,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本没打算多聊,但屏幕又亮了。
顾韵:你今天脸色不好,那个洞里的东西,很麻烦吗?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她没在现场,但她梦到了,连洞里的东西麻烦不麻烦都梦到了,我思索着该给人什么样的回复,半晌落下几字:还行,一堆骨头,烧过的。超度了一下,应该没事了。
应该?她回得很快。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
我被她噎了一下,这个人隔着屏幕,却比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清楚我在想什么,也许这就是女人所具备的敏锐直觉和观察力,她总能在某些瞬间抓到重点。
不确定。我老老实实回了一句,师父以前说过,火葬坑这种东西,烧的不只是尸体,还有怨,但怨这东西,散了就是散了,没散的话,过几年还会翻上来,驱了邪锁了魂,安了宅,已经比这江湖上大多道士处理的干净,但他宅子外的格局结合屋主生辰八字,够典型,够凶,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顾韵没回,我本以为就此结束聊天,起身刚想去找点东西吃过,她直接打了语音过来,我接起来,她那边很安静,能听到翻书的声音。“我在查点东西。”她说,“你上次跟我说你做了那些梦之后,我就一直在找资料。我姥爷以前也是搞这个的,他留了一箱子手稿,我从来没认真看过。”
这件事倒是鲜少听她提起,下意识开口道“你姥爷是道士?”
”不算,他是乡下的阴阳先生,给人看坟地、择日子那种。但他说我们家女人隔代会有感应。”她在“感应”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像是自己也不太信这个词这般“我小时候他跟我说过,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他说的可能是对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狠嘬了最后口烟拧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我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打开冰箱思索着今天的晚餐。“那你梦到我,你认为是你姥爷说的那种感应?”
“可能,但我以前从来没梦到过你。就是最近,从你师父走之后。”
我翻找的手指顿了一下。“你确定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确定。第一次梦到你,就是你后来跟我说,那个晚上你给你师父电话没打通,最后是你师叔接电话的那个晚上,我那天梦到你在一个院子里,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三枚铜钱。你一直跪着,天很黑,没有月亮。”她停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梦见你。”
她的话说的很轻,却是字句清晰的钻入我的脑海,这种感觉让人似乎又回到那个晚上,说不上来的心酸,我没说话也没去打断她,我拿了一块牛肉,丢入菜盆解冻,顺手取了一瓶啤酒朝着客厅前去。
“玉尘,你师父留给你那本笔记本,里面有没有提到过一个词叫‘镜心’?”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取了支烟叼在嘴里,师父的笔记本我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记在脑海深处,我用不着去找、去翻,便知道里面的所有细节,我点燃支烟,轻轻摇头开口“没有,他老人家的笔记里都是嘱咐我的话”
“关于这个词,我姥爷手稿里写的。”纸张翻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他说,有一种人叫‘镜心’,能映照别人的因果。这种人和通灵者是一对,一个能看别人的命,一个能看通灵者的命。就像镜子和人,互为表里。”
听到这里我起啤酒的手微微顿下,却又仿佛瞬间接受了设定“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梦不到自己的事,你能梦到。”我把酒倒入杯里低唇滚喉,灌了两口“是因为我通灵,你镜心。”
“嗯。”
“那你不就是我配套的?”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对,这话说得太轻了,轻浮得有点不像话,我尴尬一瞬,刚想找补,但顾韵没有生气,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是一朵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去,遮了一下光,又散开了。
“你可以这么说。”她说,“但你换个角度想,你这条命,对很多人来说很重要。重要到有人专门安排了一个镜心,来看着你。”
她说话总是这样,不跟你争,不跟你辩,但一句话能把你从深渊里拽出来,让你忽然舒服起来,师父以前说我这个人嘴巴没个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