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亮着,“它在哭,你听见了吗?”
烛幽没听见哭声,只听见刮刀刮过画布的钝响,一下,又一下,像在凌迟什么活物。她看着那幅画被刮出越来越多的白痕,露出下面灰白的亚麻布,像块被剥掉皮的肉。影怜的动作越来越快,刮刀撞在画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用头撞墙。
“够了!”烛幽终于抢下刮刀,扔在地上。金属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得窗外的蝉都停了声。
影怜突然抱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发梢的颜料蹭在她的衣领上,像块深色的胎记。“它疼。”影怜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抖,“烛幽,它疼得厉害。”
烛幽的手抚过影怜的背,摸到布料下凸起的脊椎,像串冰冷的骨头。她闻到那股霉味和铁锈味又涌了上来,比白天更浓,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影怜身体里腐烂。“不疼了。”她拍着影怜的背,指尖触到块硬硬的东西,是影怜藏在口袋里的那块陨石,“睡吧,明天太阳会出来的。”
影怜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呼吸越来越沉,像片慢慢落下来的叶子。烛幽扶着她往卧室走,经过画架时,看见那幅被刮得乱七八糟的向日葵,画布上的白痕交错着,像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更像张哭花了的脸。
地上的刮刀还在微微颤动,卷了的刃口对着天花板,在月光里闪着钝光。烛幽盯着它看,看久了,竟觉得那道弯弧慢慢张开,像张要吞噬什么的嘴。
她知道,有些东西刮不掉。就像影怜手肘上的伤口,像陶罐上的裂纹,像她自己手背上那道红痕,像这画室里弥漫不去的、正在腐烂的甜香。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像把钝刀,日复一日地磨着,直到把所有鲜活的颜色,都磨成褪色的灰。
天光泛白时,烛幽又去看那幅画。被刮出的白痕上,不知何时落了些栀子花瓣,是昨夜的风吹进来的,残败的,带着点将死的白。它们粘在未干的颜料上,像给那幅残破的画,盖了层薄薄的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