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裹着层湿泥,褐色的,像干涸的血痂。她把它拿到水龙头下冲,水流撞击刀刃的声音很闷,像敲在棉花上。冲净了才看见,刃口卷了个小角,阳光照上去,那道弯弧闪着钝光,像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还能用。”她对着空荡的厨房说。话音刚落,刮刀突然从手里滑下去,在瓷砖地上蹦了两下,停在消毒柜门口,卷角正对着她,像只翻白的眼。
画室的窗帘还拉着,昨夜的台灯没关,灯丝在灯罩里烧出圈灰黑的印子。影怜趴在画架前,半边脸枕在未干的画布上,发梢沾着块紫色颜料,像凝固的血。烛幽走过去时,踢到了地上的颜料管,群青从裂开的管口渗出来,在水泥地上漫延,像条无声爬行的蛇。
她蹲下来推影怜的肩膀,指尖触到的布料硬邦邦的,结着层干颜料,像结痂的皮肤。“起来了。”影怜哼了声,头往画布深处埋了埋,脸颊蹭过那团紫色的向日葵,把半干的颜料蹭成模糊的晕,像在哭花的妆。
画布边缘的签名被蹭掉了一半,剩下的“影”字缺了最后一笔,像被生生斩断的舌头。烛幽盯着那个字看,看久了,竟觉得那残缺处慢慢渗出些深色的液体,顺着画布的纹路往下爬,在底端积成小小的一滩。
“该换药了。”她伸手去掀影怜的袖口。上个月影怜摔在楼梯口,手肘擦破了皮,本该早就长好的伤口,至今还留着块红肉,敷药时总往外渗清水,像在流泪。
影怜猛地缩回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别碰。”她的指甲在画布上抠了抠,留下几道白痕,“我在画根须。”
烛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团紫色的混沌下方,确实有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深褐色的,像被踩烂的蚯蚓。“向日葵的根不是这样的。”她说着,指尖划过画框边缘的木刺,那里还沾着去年的油彩,干硬的,像块陈年的痂。
“你怎么知道?”影怜突然坐直,眼睛亮得吓人,“你又没见过它们在土里的样子。”她抓起那支弯了尖的勾线笔,往颜料盘里戳,群青和赭石被搅成肮脏的灰,“它们在土里打架,缠在一起,勒得彼此喘不过气,就该是这样的。”
笔尖在画布上拖出深灰的线,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布面。烛幽看着她的手腕,青筋在皮肤下跳,像条被困住的蛇。三年前影怜握笔的手总是稳的,画栀子花瓣时能调出七种白,现在连直线都画不直了。
窗缝里钻进来点风,卷起地上的颜料碎屑,在阳光里打着旋。烛幽闻到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松节油,不是皂角香,是种混合了霉味和铁锈的腥甜,像打开了久未开封的罐头。她往影怜身上看,发梢的紫色颜料正在慢慢变深,像有血从里面渗出来。
“我去熬粥。”她转身时,后腰撞到了画架,木框磕在脊椎上,钝痛顺着骨头缝爬,像被人用拳头闷了一下。影怜没抬头,还在画那些扭曲的根须,笔尖划过画布的声音很涩,像用砂纸磨着什么活物。
粥锅坐在灶上时,水还没开,锅底却先冒出了烟。烛幽掀开盖子看,里面的米好好地泡在水里,白胖胖的,是她今早刚淘的。再盖回去,烟又从锅沿钻出来,带着股焦糊味,像烧着了什么东西。她把鼻子凑过去闻,那味道突然变了,变成松节油的清冽,混着影怜鼻尖的颜料香——是三年前栀子溪旁的味道。
手被烫了一下才回过神,锅壁烫得惊人,她明明没开火。冷水冲在手上时,刺痛却迟迟不来,反倒是手背慢慢泛起层红,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温度。
“粥好了吗?”影怜站在厨房门口,袖口沾着的深灰颜料蹭在门框上,留下道细长的印子,像道抓痕。她的眼睛半眯着,睫毛上沾着点灰,是从画布上蹭的。
“快了。”烛幽关了水龙头,水流在管道里发出呜咽声,像谁被捂住了嘴。影怜走过来,盯着锅里的米看,突然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猛地缩回,手背红了一大片,却咧开嘴笑:“烫的才好喝,你以前总说的。”
烛幽的喉咙发紧。她从没说过这话,是影怜自己总爱喝刚出锅的粥,每次都被烫得吐舌头,却非要抢烛幽碗里的。现在那笑容僵在影怜脸上,嘴角咧得太大,露出的牙床有点泛青,像冻着了。
粥盛在白瓷碗里时,热气腾腾的,却看不到影子。烛幽把碗递过去,影怜接的时候手一抖,粥洒在桌布上,烫出个深色的洞,边缘卷起来,像块烧焦的皮肤。“你看,”影怜指着那洞笑,“它在咬桌子。”
烛幽没笑。她看着影怜把勺子插进粥里,一下下往嘴里送,滚烫的粥滑进喉咙,她却连眉头都没皱,像吞的不是热粥,是块冰。“慢点儿。”烛幽伸手去拦,手腕却被影怜攥住了,指节掐进肉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什么。
“你怕烫着我?”影怜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