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被卖到下游了。”
“但只要账在,就能追。”
老汉阿木突然扑到台前,头重重磕在木板上。
咚!
“求你们追!”
“求共和国追!”
“我不打他们了!”
“我不闹了!”
“你们追我儿!”
“哪怕只剩骨头,也让我知道他在哪儿!”
台下静得可怕。
下一刻,不知道多少人跟着哭喊。
“追我弟!”
“我闺女也被灰棚转走!”
“我男人黑印了!”
“我家也有黑印!”
“念我的!”
“念我家的!”
石满仓手指发颤。
他终于明白周瑜那句话了。
这账不是只为了杀人。
是为了追人。
为了把那些被写成黑印、圈点、折丁、转水的人,从狗账里一个一个拽出来。
哪怕只剩一个名字。
也要拽出来。
库拉趴在地上,忽然哭喊。
“我只是记账!”
“借一斗米,九出十三归,是税棚规矩!”
“利滚利,也是老规矩!”
“谁都这么干!”
“我不写,别人也写!”
“我有什么罪!”
石满仓猛地转身。
“九出十三归?”
他笑了。
这笑声让台下很多人背后一凉。
“好。”
“你终于把这玩意儿说出来了。”
石满仓一脚踩在桌边,整个人压到喇叭前。
“乡亲们,什么叫九出十三归?”
“你借十斗米,他只给你九斗。”
“可账上写你借了十斗。”
“到了还的时候,你要还十三斗。”
“这就叫九出十三归。”
“听懂没?”
台下有人愣愣点头。
有人咬牙骂。
“借十给九,还十三?”
“这不是抢?”
石满仓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算。
“还不上十三斗怎么办?”
“明年再算。”
“十三斗变十七斗。”
“十七斗变二十斗。”
“二十斗变三十斗。”
“你地里一年打多少粮?”
“够他这么滚几回?”
一个苦工吼道:“一回都不够!”
石满仓一拍桌。
“对!”
“一回不够,他就要你的地。”
“地没了,就要你的牛。”
“牛没了,就要你的屋。”
“屋没了,就要你的媳妇孩子。”
“到最后你人还站在这里,账上已经把你吃干净了!”
台下死寂。
这话太白。
白到每个人都能听懂。
也白到每个人都觉得肚子被扎了一刀。
石满仓没有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他继续算。
“再说利滚利。”
“你今天欠一斗米,明天欠一斗二。”
“后天欠一斗五。”
“到秋后,他们说加催征费。”
“到冬天,他们说加过期费。”
“到了明年,他们说旧账归新账。”
“再给你画个圈,打个勾。”
“你以为你欠的是米。”
“其实从你按手印那一刻起,他们想要的就是你这个人!”
台下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抱住头蹲下去。
“我爹就是这么没的”
“他说只是借种粮”
“后来账上说欠了三年”
“我爹吊死在梁上,他们还说死人不抵账!”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轰!
整片广场的情绪彻底往上顶。
“死人不抵账!”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我娘死了还要我还!”
“我媳妇被他们拖走,还说抵不够!”
“狗规矩!”
“吃人的规矩!”
库拉和后面几个账吏已经吓得脸无人色。
一个胖账吏拼命往后缩,嘴里念着。
“不是我。”
“不是我。”
“我是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