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阿木猛地捶地。
“对!”
“我大儿,二儿,还有我兄弟的独苗!”
“他们说只是做三个月船工!”
“说做完就放回来!”
石满仓指着账上的“耗二”。
“回来了吗?”
老汉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
半晌,他才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瘫下去。
“回来一个。”
“疯了。”
“另外两个,一个掉江里,一个被打死。”
“他们说说路上耗了。”
“耗了啊!”
“那是我的儿!”
“不是绳子!”
“不是木桶!”
“怎么就耗了啊!”
这句话撕得台下不少人当场哭出声。
那个攥小草鞋的老妇人死死咬着嘴唇,咬得血都出来了。
卡木尔独眼通红,手里的木牌快被捏碎。
石满仓眼眶也红了。
他把“耗二”两个字拍得桌面震响。
“听见没!”
“耗二!”
“账上两个字。”
“台下两条命!”
“人死了,他们不写打死,不写淹死,不写被鞭子抽断气。”
“他们写耗损。”
“什么叫耗损?”
“牛车轮子断了,叫耗损。”
“米袋漏了,叫耗损。”
“船板烂了,叫耗损。”
“可你们家的儿子,被他们写成耗损!”
台下的空气猛地变了。
刚才是哭。
现在哭声里开始夹着喘。
粗重的喘。
一下一下。
像无数头被勒住脖子的牛,终于要挣断绳子。
库拉尖声喊。
“这都是旧例!”
“押船有死伤,按耗损报!”
“不是我定的!”
“不是我!”
石满仓猛地绕过桌子,一步冲到库拉面前。
警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揪住库拉衣领。
库拉被他从地上提起来半截,双脚乱蹬。
“不是你定的?”
石满仓把人拽到铜喇叭前。
“来。”
“你对着阿木老人家说。”
“说他两个儿子不是人。”
“说他们是耗损。”
“说啊!”
库拉嘴唇抖得像筛糠。
“我我”
石满仓一把将他摔回地上。
“说不出口?”
“写的时候手咋不抖?”
台下轰然怒吼。
“说!”
“让他说!”
“狗账吏!”
“你写的时候咋不怕!”
孙策没有阻止。
周瑜也没有阻止。
因为石满仓没有失控到杀人。
他是在把账吏虚伪的皮,一层层撕给所有人看。
石满仓重新走回桌边。
他指向最后几个字。
“余一转灰棚。”
“黑印一。”
台下一下安静了不少。
因为很多人听过灰棚。
但没人知道账上写灰棚意味着什么。
石满仓声音压低了。
“阿木三个男丁,死两个,剩一个。”
“账上写,余一转灰棚。”
“说好听点,是剩下那个人转去灰棚做工。”
“说人话,就是没死的那个,也没放回来。”
“先关进渡口后面的矮屋,等下游牙行来挑。”
老汉阿木猛地抬头。
“我二儿没死?”
石满仓心里一抽。
他看向玛娅。
玛娅快速翻动押号簿,指尖停在另一页。
她脸色更冷。
“余一,编号七十九。”
“灰棚停三日。”
“南线牙行收走。”
“后账缺页。”
老汉阿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可能还活着?”
没人敢答。
石满仓也不敢骗他。
他只能咬着牙说实话。
“账没断到死号。”
“就说明当时没有按死人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