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刀,叫加息。”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斗二还不上,怎么办?”
“他们不让你还米了。”
“他们给你折成钱。”
“秋后米贵,他按贵价折。”
“到了还账那天,他又按贱价收。”
“中间这一来一回,亏的是谁?”
台下有人立刻吼。
“亏咱们!”
石满仓一拍桌子。
“对!”
“你借的是一斗米。”
“到他账上,先变成二百钱。”
“这就是第一层皮。”
瘦脸账吏急了。
“米价折钱,本来就是常例!”
“粮价涨落,谁也说不准!”
石满仓猛地转头。
“放屁!”
这一嗓子,吓得瘦脸账吏一哆嗦。
石满仓指着他的鼻子。
“粮价涨的时候,你们按涨价折给穷人。”
“粮价落的时候,你们按落价收穷人的粮。”
“涨落都进你们兜里。”
“这叫谁也说不准?”
“这叫你们铁算盘专门扒穷人裤衩子!”
台下先是一静。
随后轰地笑了一声。
可笑声里全是火。
娜依在后头差点没憋住。
这话糙。
但准。
玛娅的炭笔飞快落下,把“米折钱,两头吃价”写在旁边。
周瑜站在台侧,眼神一动没动。
孙策双臂抱胸,脸冷得像铁。
石满仓没停。
他把账册往前一推,指着“折丁三”三个字。
“再说第二刀。”
“二百钱还不上,他们就说,路税另算。”
“你走过渡口,要交路税。”
“你在渡口撑过船,要交船役税。”
“你欠着旧米债,还要加催征钱。”
“这些字写在一块,听着像很多账。”
“可说白了,就是一句话。”
“你今天没钱,他们明天就能给你变出十个名目来。”
老汉阿木突然跪倒在地。
“是!”
“就是这样!”
“我明明借的是米!”
“后来他们说我欠路税,说我欠船役,说我欠棚租,说我欠秤耗!”
“我说我没住他们棚!”
“他们说你在棚口躲过雨,就算!”
台下怒骂声一下翻了起来。
“躲雨也算钱?”
“畜生!”
“这不就是抢吗?”
瘦脸账吏脸白了,却还在撑。
“税棚避雨占地,占地自然要记!”
石满仓一把抓起旁边的空碗,啪地扣在桌上。
“那我问你。”
“一个人下雨躲在棚檐底下,算占地。”
“那你们晚上把人关进黑船,算什么?”
瘦脸账吏嘴唇一颤。
“我我不管黑船”
石满仓低头,手指往后一点。
“折丁三。”
“这三个字,你写的吧?”
瘦脸账吏不说话了。
石满仓眯起眼。
“不说?”
他抬头看向玛娅。
玛娅立刻翻开旁边副账,冷冷开口。
“笔迹比对,白沙埠条目由原石佛渡口三等账吏库拉记录。”
“库拉,就是他。”
警卫一把揪住瘦脸账吏头发,让他脸朝台下。
台下顿时怒吼。
“库拉!”
“我认得他!”
“就是他!”
“他当年拿竹签扎我爹手!”
库拉浑身发软,裤裆又湿了一片。
石满仓看都没多看。
他现在不想提前打死谁。
他要让这些狗东西活着听完。
“乡亲们,折丁三是什么意思?”
台下没人答。
很多人知道疼。
但不知道账上怎么写疼。
石满仓把喇叭举高。
“折丁,就是拿家里的男人抵债。”
“阿木欠一斗米。”
“算来算去,被他们算成二百钱路税。”
“二百钱还不上,就拿三个男丁顶。”
“这三个男丁,是他的两个儿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