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得又快又狠。
像把刚才那股丢脸和窝火,全揉进纸里。
玛娅一愣。
“你——”
下一刻。
石满仓手一甩。
那张写满口号的稿子直接被他砸到了脚边泥地里。
全场一静。
不只是这边。
连对岸那边的笑声,都像被人掐住了一下,猛地断了半截。
娜依都愣了一瞬。
她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刚才还腿肚子打颤、照稿念得舌头打结的石满仓,会突然来这一手。
石满仓自己胸口也在起伏。
扔完稿子,他像是才真正喘上那口气。
喇叭被他一把攥紧。
掌心里的汗都快把铁皮喇叭柄浸滑了。
可这回,他没看稿。
也没低头。
更没去管陈默那套庄不庄重的词。
他就盯着对岸。
盯着那片黑枪口。
盯着那群刚刚还在笑他的人。
然后扯开嗓子,狠狠干了一句。
“行了!”
“老子不念那些绕嘴的了!”
这一声出去。
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响。
也都直。
对岸明显安静了一下。
石满仓咬着牙,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跟你们说点真话!”
这七个字一砸出去。
锅边所有人都不动了。
连正搅锅的阿曲都停了手。
娜依睁着眼看他。
嘴角一点一点咧开。
玛娅也不比口型了。
她只是定定望着石满仓,像第一次重新打量这个人。
石满仓却已经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了。
他现在脑子里没稿子。
只有火。
刚才被笑出来的火。
昨夜摸到囚船账时憋着的火。
还有这一路从锅边、粮袋、旧账、鞭子底下滚过来的火。
这会儿全拧到了一起。
他胸口起伏两下,狠狠吸了一大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沉。
像是要把整个锅灶边、河风里、血账上的怒气都吞进肚里。
然后再一口吐出去。
他盯着对岸,嗓门彻底放开了。
“老子以前也给地主种地!”
“也替账房搬过粮!”
“也见过人一欠账,家里锅都得被扛走!”
“现在不种鞭子——”
他猛地往前踏了半步。
喇叭口直冲对岸。
“种饭碗!”
这一句,像刀一样劈过河面。
风都像顿了顿。
对岸一片死静。
没人笑了。
因为这话太土。
可也太真。
真得不像口号。
像一口从泥里、鞭子底下、空锅边上直接吼出来的气。
石满仓眼睛都红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把稿子一扔,话反而顺了。
顺得像一直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终于找着口子了。
他攥着喇叭,声音越来越硬。
“你们笑老子念错字,是吧?”
“行,老子认!”
“老子不识多少文。”
“老子也不会那些漂亮话!”
“可老子认得鞭子是什么味儿,认得饿肚子是什么味儿,认得船板上那些刀道子是人命味儿!”
对岸不少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尤其是后排那些杂役、搬运人、被压着站岗的瘦兵。
他们原本只是看热闹。
可一听到“鞭子”“饿肚子”“人命味儿”,眼神一下就不一样了。
因为这些,他们都认。
石满仓越喊越稳。
“石佛渡口下面那条旧船,老子亲手摸出来的!”
“舱底下全是刀刻的账!”
“不是粮账,是人账!”
“谁被押上去,谁被捆了手,谁半路没了,木头上都留着印子!”
“哈比卜守的不是规矩——”
他声音猛地往上一提。
“是吃人的黑账!”
这一句砸出去。
对岸明显乱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回头去看后头的督兵。
有人脸色一下白了。
还有几个老杂役,像是被这句话直接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