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比卜那边几个持枪兵立刻高喝。
“闭嘴!”
“妖言惑众!”
“都不许听!”
可问题是,人耳朵不是门。
不是说不听就真能不听。
锅香原本只是勾肚子。
现在这几句话,直接往人心窝里钻了。
石满仓根本不给他们缓劲的机会。
他现在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背稿卡壳的石满仓了。
他像是终于从“替人念话的”变成了“自己要开口的”。
每一句都不是从纸上来。
都是从肚里翻上来的。
“你们以为自己是在守关口?”
“守个屁!”
“守的是谁家的账房门!”
“守的是谁家的囚船!”
“今天挨饿的是你们,明天被记到船板上的,也是你们!”
“枪口压着你们,不是拿你们当兵,是拿你们当绳子,拴住更多苦人的脚!”
这下,对岸后排彻底有了骚动。
不是有人立刻冲过来那种大乱。
但很明显,原本被压成一条线的气,开始浮了。
有人不再盯前方。
而是盯自己脚边。
有人握枪的手在出汗。
还有个扛麻袋的老汉,听到“被记到船板上的也是你们”时,身子晃了一下,眼圈都红了。
石满仓看见了。
他心里那股气更直了。
“白墙那边怎么成的?”
“不是天上掉馅饼!”
“是先有锅,后有牌,再有人自己走过来!”
“走过来的人,不是讨饭的,是来认账的,是来拿自己那口饭碗的!”
“这边也一样!”
“你们要是还替哈比卜守着,锅闻得着,碗摸不着,最后连自己命都得搭进去!”
“你们要是敢认自己是个人——”
石满仓声音猛地沉下来。
一字一顿。
“就别替吃人的账本子站岗!”
对岸一片死静。
连锅边的人都听得心里发麻。
因为这不是稿子上的话。
这是真话。
土得掉渣。
却像锤子。
一锤一锤往人脑门上砸。
娜依站在旁边,眼神越来越亮。
她压根没想到,这个刚才连“工牌”都能喊成“锅牌”的家伙,真把稿子一扔,反而喊出了这么一股子劲。
玛娅也不说话了。
她只是看着对岸那些越来越不稳的眼神,心里已经明白。
这才是破口。
稿子能摆理。
可真能往人肚子里捅的,还得是这种话。
石满仓自己也知道。
他喊到现在,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被赶鸭子上架。
而是真的站上来了。
站上这个位子,不是因为他会说。
恰恰是因为他不太会说。
所以他说出来的话,不像抹了油的木板。
像生木头。
糙。
硬。
但结实。
对岸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说有账,账在哪儿!”
声音不大。
却很关键。
石满仓眼神一下就利了。
来了。
这说明,对岸已经不是单纯看热闹了。
有人开始顺着他的话问了。
他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冲着那边吼回去。
“在船上!”
“在舱底!”
“在捆人的绳磨子上!”
“老子用手一寸一寸摸出来的!”
“你们不信,就继续替哈比卜守着!”
“等哪天你爹,你兄弟,你自己不见了,再去问那条船板认不认你!”
这一句下去。
对岸后排明显有几个人脸色煞白。
枪口还在。
鞭子也还在。
可那股被硬压住的整齐劲,已经裂了。
石满仓自己都感觉到了。
他胸口那股火,终于不只是烧自己了。
也开始往对岸烧。
而且越烧越旺。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没说够。
远远没说够。
刚才那张稿子扔得太对了。
要是继续照着念,他这辈子都砸不开这条河。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