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又一滑。
眼睛扫串行了。
下一句本来该是“凡被逼押运之人,皆可登记查证”。
结果他直接看岔到下面一行工牌发放的字眼,张嘴就喊成了:
“凡被逼押运之人,皆可登记查证,领领锅牌!”
话一出口。
石满仓自己都傻了。
娜依眼睛都瞪圆了。
玛娅抬手捂住了额头。
后头阿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锅牌?”
下一瞬。
对岸那边彻底绷不住了。
笑声一下炸开了一片。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捂着肚子弯了腰。
还有人干脆冲这边大喊。
“什么牌?”
“锅牌!”
“过去先发锅啊?”
“是不是还包一勺肉啊!”
“哈哈哈哈哈——”
这一阵笑,像一把火直接浇到石满仓头上。
他整个人都僵了。
脸红得发烫。
不是羞的那点红。
是臊,是急,是恨不得当场挖个坑钻进去的那种红。
他死死攥着稿子。
手指都捏白了。
娜依在旁边迅速压低声音。
“别慌,继续照着念。”
玛娅也罕见地柔了一点。
“念错一个字而已。”
“往下接。”
“只要后面那段黑账说出来,他们就笑不动了。”
石满仓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对岸那阵笑,像刀子一样戳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从小就穷。
穷人最怕什么?
最怕丢脸。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丢脸。
而且还是刚刚被硬推上来,当着一河人的面,把工牌喊成了锅牌。
石满仓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可偏偏这时候,对岸还有人学着他的腔调拖长声喊。
“认账登记——领锅牌——”
“来一个发一个锅喽!”
“哈哈哈哈!”
笑声更响了。
锅边自己人这边都憋着火。
阿曲骂了句脏的,手都摸到锅勺了。
娜依脸色沉了下去。
她本想接过喇叭,自己继续压场。
可刚一伸手。
石满仓却没动。
他还是站在那儿。
脖子硬着。
喇叭也没松。
只是头低着。
盯着手里那张稿子。
稿子上的字密密麻麻。
每个都像在讽刺他。
石满仓忽然就烦了。
烦透了。
烦这张稿子。
烦这些绕嘴的词。
烦自己刚才像个不会走路的鸭子似的,被人按上架。
更烦的是,对岸那帮人笑归笑,可笑声底下,仍旧没人敢往前一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念这些东西,连他自己都不信能戳穿那条河。
他昨夜从泥里抠船的时候,脑子都没这么乱。
因为那时候,真和假,一摸就知道。
船能不能救,手一摸龙骨就明白。
可现在呢?
让他照着这纸喊“弃暗投明”“得食得工得活路”,他自己都觉得像飘在半空,没踩实地。
石满仓的呼吸慢慢重了起来。
娜依察觉不对,皱眉看他。
“满仓?”
石满仓还没抬头。
可手指已经越攥越紧。
纸在他掌心里,发出细碎的皱响。
对岸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
“锅牌!”
“石喇叭,继续啊!”
“多念点!”
“哈哈哈——”
这一下。
石满仓心里那股被硬压着的火,突然就窜上来了。
不是壮胆的那种火。
是被人笑急了、笑恼了、笑得死要面子的劲儿全顶出来的那种火。
他猛地抬头。
脸还是红的。
眼却不一样了。
不虚了。
反而有点发狠。
娜依刚想说话。
就见他忽然把手里那张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