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啊。”
石满仓被踢得一哆嗦。
“我、我先顺顺。”
“顺个屁。”
娜依把喇叭口往他嘴边一怼。
“锅都快烧干了,你还顺。”
“快点。”
玛娅也罕见地催了一句。
“对岸已经在看了。”
石满仓抬头一看。
还真是。
对岸那边原本只是零零散散往这边瞄的人,这会儿已经有不少都在往这边看。
尤其是他被推上来之后。
像是都想看看,这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那些眼神一多。
石满仓更虚了。
他觉得自己后背都开始冒汗了。
偏偏娜依还在旁边压低声音催。
“照字念就行。”
“你不是会认一半么,剩下一半蒙着也给我读出来。”
玛娅也在另一边冲他比口型。
“认、账、登、记。”
石满仓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
再深吸一口。
结果吸得太猛,差点把自己呛着。
娜依都看乐了。
“你这是准备把自己先吸死?”
石满仓没空回嘴。
他攥着稿,硬着头皮把喇叭抬了起来。
喇叭一举到脸边。
那股铁皮味和自己手心里的汗味就混到一块儿了。
他喉结滚了滚。
终于照着稿子,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对、对岸的人听、听着”
第一句出去。
风一送。
声音还真过去了。
石满仓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真能传这么远。
可这一下愣神过后,他更紧张了。
因为对岸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像真动了动。
有人在听。
很多人在听。
石满仓赶紧低头看第二句。
“凡、凡受旧账压迫、受黑账所苦、受鞭鞭”
他卡住了。
不是不认识。
是这几个字排在一起,他一紧张,舌头先打结了。
娜依在旁边低声提醒。
“鞭笞。”
石满仓赶紧接上。
“受鞭吃不,受鞭、鞭笞者——”
他越念越别扭。
自己都觉得像在嘴里塞了团湿棉花。
对岸那边,几个离得近的守兵已经开始互相看了。
后头还有人伸着脖子往这边探。
石满仓更慌了。
赶紧去找下一句。
“皆可弃暗投明,前来认账登、登记,领工牌,得得”
又卡了。
玛娅皱眉,小声提醒。
“得食。”
“得食,得工,得得”
娜依又补。
“得活路。”
“得活路!”
石满仓总算喊了出来。
可喊完之后,他自己脸都有点发热。
这几句喊得一点气势都没有。
不像喊话。
倒像是站在祠堂里背祭文,还是没背熟那种。
最要命的是,他一抬头,就看见对岸河堤上,一片黑枪口后头,有几个人的表情已经不太对了。
像在憋。
像快憋不住。
石满仓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果然。
下一刻。
对岸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紧接着,旁边又有人压着声笑。
笑声不大。
可隔着河,顺风一送,还是钻过来了。
石满仓脸“腾”地一下就烧了。
他耳根子都红了。
娜依立刻瞪过去,喇叭一抬就想替他压场。
可石满仓还不死心。
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他低头更快地扫稿。
想把后头最关键那段赶紧念出来。
“石佛渡口旧、旧船之上,留有运粮、运运”
他脑子一乱。
后面那个字一时竟没对上。
玛娅在旁边拼命比口型。
“囚。”
“运囚!”
石满仓急忙接。
“留有运粮、运囚之黑账!凡被——”
稿子被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