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为帝者的心思(求首订!!)
    正所谓,为帝者,权柄居首,颜面次之。

    现在这个情形,刘知远的帝王术便换了根本。

    不在于如何杀人,而在于如何赦人。

    漳水之畔的情形已然传遍大营,十万汉军皆知那不可一世的杜重威被沉冽按着活剐了。

    这等当众掌掴皇权、视天子招降诏书为无物的做派,按律当诛。

    然则,中军大帐内的刘知远却并未即刻下达拿问的旨意。

    拔营的军令早已拟好,前锋甚至已经开始拆卸鹿角,可这御营的中军却稳若泰山。

    刘知远在帐中端坐,案几上摆着杜重威的绝笔降书,以及那封镇州发来的求援战报。

    这位从太原起兵,一路踩着尸骨踏入大梁的开国之君,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想保沉冽。

    不仅仅是因为沉冽立下了克复镇州,阵斩辽将的泼天大功,更因为沉冽杀了杜重威,实则是替他刘知远拔了心头最深的那根刺。

    说到底,其实这一切都在刘知远的设计之中。

    杜重威这种两面三刀的拥兵大阀,留着是个祸害,杀了又恐落个杀降的恶名,寒了天下藩镇的心。

    如今让沉冽以私仇的名义将其活剐,黑锅沉冽背了,这果实却是汉室天下的。

    不过刘知远毕竟是皇帝。

    皇帝的颜面便是国家的法度。

    他若是此时轻飘飘地赦了沉冽,那便是告诉天下人,只要功劳够大,这大汉的律法便可形同虚设。

    那便是向十万骄兵悍将示弱,承认他这个皇帝无力制裁一个抗旨的小小指挥使。

    是以,刘知远在等。

    他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台阶,等一场由满朝文武共同参演的大戏。

    他要让十万汉军看得明明白白:他刘知远不是不能杀沉冽,而是被群臣的忠义所感,是不忍杀这等复仇的烈汉。

    他要在这场血腥的违逆中,硬生生给自己立起一座法外施恩、宽仁念旧的仁君人设。

    日影西斜,这台阶终于是铺到了中军大帐的门坎前。

    先至的,是从镇州方向风尘仆仆赶来的车队。

    冯道、李崧、和凝等几位旧朝宰执,在薛怀让两千洺州兵的护送下,终于踏入了这邺城外的大营。

    这几位年过花甲的老臣,连衣冠都未及更换,便互相搀扶着直趋御帐。

    冯道立于帐中,未言恩赏,先论纲常。

    这位历经数朝而不倒的宰执,将沉冽在镇州城外如何孤军凿阵、如何血战北门、如何将他们从皮室军的屠刀下抢夺出来的过程,述说得惊心动魄。

    名分与大义,在冯道那不疾不徐的语调中,尽数加盖在了沉冽的头顶。

    冯道何等通透,他绝口不提杜重威之死,只言沉冽护国安邦的赤诚。

    这便是文臣的手段,用天大的功劳去盖那天大的过错,逼着天子去权衡这其中的斤两。

    刘知远适时地面露感动,连连称是,口中更是对这几位国之柱石的归来大加抚慰,但这赦免的话,依旧压在舌头底下。

    因为火候还未到。

    文臣的求情只能给沉冽套上忠义的虚名,要震慑这十万武夫,还得要军中实打实的重头人物出面。

    不出半个时辰,辕门外再起烟尘。

    两骑快马自大梁方向疾驰而入,直接被通传入了御营。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归德军节度使史弘肇之子史德统,以及枢密副使郭威的养子郭荣。

    这二人的到来,瞬间让这大帐内的政治筹码重到了极点。

    史弘肇执掌禁军,郭威统管天下兵权。

    这两位新朝军方巨擘,虽未亲至,却让自家最看重的子嗣星夜驰援,其保沉冽的决心昭然若揭。

    史德统是个书生性子,入帐先拜,直言沉冽乃是其父最看重的后生,更是大汉军中不可多得的猛将。

    郭荣则要沉稳许多,他呈上郭威的秘疏,条分缕析地陈述了沉冽此举在民间与底层军汉中激起的同仇敌忾之心。

    杀贼枭首,本就是这五代乱世里最朴素的公理。

    二人虽行为不一,但潜台词却一样。

    沉冽杀杜重威,乃是顺应军心。

    官家若杀沉冽,便是寒了将士为袍泽复仇的血性。

    刘知远听着郭荣的陈词,眼帘微垂。

    这便是他要的局。

    有了冯道的文辞,有了史、郭二人的军方背书,他这仁君的戏码,终于可以圆满落幕了。

    “诸位爱卿所言,朕皆知晓。”

    刘知远终于开口,言中带着三分痛心,七分无奈。

    “沉冽纵有千般不是,然其忠勇可嘉,念其事出有因,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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