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未等刘知远将那宽宥的旨意说完,郭荣自怀中极其郑重地掏出两个密封的锦囊,双手过顶递呈而上。
“臣临行前,两位殿下亦有书信托付,万望官家过目。”
刘知远眉头微蹙。
殿下?自然是大皇子刘承训与二皇子刘承佑。
内官接过锦囊,验看无误后,用银刀挑开封泥,将两封书信平摊在案几之上。
刘知远先拿起了刘承训的信。
字迹端正,辞藻恳切。
刘承训在信中长篇大论了中渡桥两千冤魂的惨状,更是将沉冽拔高到了汉家烈骨的地步。
信末言辞哀切,甚至愿意以自身大梁监国之功,来替沉冽折抵这抗旨杀降的死罪。
这封信在刘知远的意料之中。
刘承训向来以仁孝宽厚着称,他在大梁监国,最重收买人心。
沉冽这等为了袍泽复仇的英雄,正是刘承训最需要的。
保下沉冽,刘承训便在这朝野上下赚足了仁义的名声。
刘知远微微颔首,将信放下。
这大儿子的心思虽浅,却走得是正道。
刘知远对此深感欣慰,有仁心天下方能归附,这是盛世之兆。
然而,当他拆开第二封信,目光落在那略显锋利的字迹上时,这位阅人无数的开国之君,却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是刘承佑的亲笔。
信中没有刘承训那般悲天悯人的大义,也没有为沉冽的抗旨之罪做任何辩驳。
刘承佑竟也通篇在为沉冽开脱。
字里行间甚至隐隐提议,当将沉冽这等毫无根基的猛将提拔至左卫,充作禁军骨干,赐以重权。
他懂刘承训求情,那是因为仁德。
可这刘承佑为何要求情?
在刘知远的印象里,这个二儿子生性多疑,心思深沉,甚至带着几分刻薄寡恩的阴郁。
这样一个人,绝不会因为什么中渡桥的冤魂去共情一个底层的武夫。
“也罢。”
刘知远站起身,将声音提了提,便于传到外间那些竖着耳朵的士卒耳中。
“沉冽抗旨杀将,本是十恶不赦。然诸卿陈词,痛陈其复仇之志、护国之功。
朕念及中渡桥两千忠魂,又感念诸位老臣,两位皇子为其担保,若强行诛戮,恐伤汉家义气。”
刘知远俯视着众臣子。
“传旨,免沉冽死罪。耻夺其扶危军指挥之职,军杖五...二十,以观后效。”
雷声大,雨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