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在府中设了便宴,只邀了张琏一人前来议事。
事出突然,张琏虽心有疑惑,可想到城中燕兵皆在他统辖之下,便还是来了。
刚至府中,杜重威早已在门口等侯,见张琏到来,忙将其迎进席中。
“张将军,坐!”
杜重威亲自执壶,给张琏斟满了一杯西域来的葡萄酒,语气温和。
“张将军,城防之事当真辛苦。待到刘知远退兵,我定要表奏新皇,给将军求一个节度使的位子。”
张琏见杜重威如此厚待,心中那点防备便卸了大半。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正欲开口谈论明晨的城防部署。
却没想到杜重威刚放下酒盏就突然发问道:“现今你我困守此城,外无援军,内缺粮草。
若现下我愿开城归降,保全这一城生灵,将军意下如何?”
张琏面色骤变,伸手按住刀柄厉声喝道:“太傅,此话何意?”
杜重威盯着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张将军,这天下姓了刘,耶律家的人都撤了。咱们守着这邺城,究竟是在守谁的江山?
若是此时归降,由我出面在刘知远面前保你一命,你可愿意?”
“绝无可能!”张琏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姓杜的!老子就知道你生了反骨!想要老子和这几千燕兵的首级去求富贵?你做梦!”
“唉,张将军,你这脾气,到底是太硬了些。”
杜重威淡淡一笑,轻轻击了三下掌。
还不等张琏反应过来,从门外便窜出十馀名手持挠钩索链的重甲亲兵。
这些亲兵皆是杜重威重金供养的心腹,且有备而来,瞬间便利用桌椅的阻隔将张琏围在中心。
“杜重威!尔敢卖我?!”张琏嘶吼一声,欲要抽刀,却被两柄长枪死死别住了骼膊。
杜重威闻言也不恼,只是起身走到张琏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涨红的脸。
“张将军,你是忠臣,可杜某还想活命。”
“绑了!”
镇州通往邺城的官道上,暑气未减。
沉冽当先一骑,在他身后,赵匡胤,杨廷等百馀骑亦是催马力赶,马蹄声碎。
而那支由薛怀让统领,护送着冯道与李崧等宰执的洺州军,此刻还拖在百里开外的泥泞里。
这实属无奈之举。
毕竟这群相公年岁大了些,又都是文人,若是真随着沉冽这般昼夜兼程的狂奔...
怕是还没见到刘知远的大营,便先要去地下见了那石敬瑭。
郭从义策马紧随沉冽,颠簸间,他心头那憋了许久的劳骚终于是压不住了。
“沉指挥,说句交心的话。”郭从义终于是忍不住拨马靠近了沉冽,语带怨气。
“咱们若是陪着冯相公他们一起回去,文武相谐,这出将入相的功劳岂不是稳妥?
薛怀让那厮带兵慢悠悠的晃到镇州,半个辽人没杀,如今倒有了护送诸位相公的大功,你我不急,这手底下的弟兄也要说嘴的。”
他这劳骚并非全无来由。
这一场镇州之战,是他郭从义豁出性命跟着沉冽杀出来的,可如今这护送相公回朝的现成大功,却白白送给了那个在后头寸功未立的薛怀让。
沉冽侧过头,有些好笑的看了郭从义一眼,还是耐心解释道。
“郭巡检,你随我去镇州,是为了这护送之名,还是反正之功?”
郭从义老脸一红,呐呐道:“自然...自然都不是,只是为报沉兄弟洺州解围之恩...可这多捞一份功劳总归是好的。”
“怕是来不及。”沉冽手中马鞭一扬,墨嚣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提一阶。
“杜重威见到了麻答的人头,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郭从义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那老贼最是惜命,怕是当场就要开城。”
“正因如此,他必降。”沉冽眼中杀意翻腾。
“郭巡检,沉某要的不是护送的功劳,而是要在官家金口未开之前,赶到御营。
杜重威与我有血海深仇,若咱们回去得慢了,官家为了尽快平定河北,许了他投降后的荣华富贵,沉某还能去哪儿寻这杀贼的机会?”
郭从义一惊,心中的那点劳骚瞬间烟消云散。
他明白了,沉冽是在赌。
赌自己在刘知远心中那份分量,能重过招降一个杜重威所带来的安稳。
可前提是,沉冽必须在杜重威正式献城投降之前,出现在刘知远面前,用这一战的泼天大功,去换一个名分。
若是晚了,皇命已下,金口玉言,任凭你功高盖世,也难撼动那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