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耀州沉冽!(求追读!)
    洺州城外,大雨愈来。

    杨安正领着麾下的契丹骑兵在村舍间穿梭,马背上驮着的是刚抢来的绢帛,马后拽着的是哭嚎的妇孺。

    这倒是乱世最寻常的情况。

    武夫杀人越货,以此为升迁之资,胡虏南下劫掠,以此为立国之本。

    在那泥墙下,一名妇人正被两名辽卒死死按住。

    那妇人发髻散乱,满脸污泥,却仍拼死护着身后那个不足十岁的孩童。

    那孩童虽被吓得面无人色,竟也生出一股子初生牛犊的狠劲,对着这群满身血腥气的甲士嘶吼。

    “杀千刀的胡虏!我爹是义武军的!等他带着大军杀回来,定要把你们通通砍了脑袋喂狗!”

    “义武军?”

    这话落进杨安耳中,换来的却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杨安勒住马,斜眼看向身旁那名面色阴沉的副将,语带讥讽。

    “李指挥,你听见了么?这小畜生说他爹是义武军的。

    说起来,你这前义武军的主子,倒是不如一个奶娃娃有骨气。

    作何感想?”

    那副将名叫李殷,现任这支辽骑的副将。

    在此之前,他确实有个更响亮的身份。

    晋义武军指挥使。

    当年杜重威投降,耶律德光南下,定州首当其冲。

    李殷也是在那时识趣地纳了投名状,带着麾下的汉家儿郎换了契丹人的皮。

    李殷眼角微微抽动,鼻头竟是无端一酸。

    在这乱世混迹久了,良知早已是累赘,可那孩童口中义武军三个字,却还是扎进了他刻意遗忘的旧事里。

    曾几何时,他也是领着这等血性儿郎在边关巡视,护持百姓。

    可如今,他却站在胡人的战马旁,看着属下的妻儿在泥潭里挣扎。

    “天下大势,本就该是归辽。这小儿无知,妄谈什么义武军。”

    李殷低着头,声音干涩,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赔笑。

    为了在那麻答麾下讨一条活路,不仅要卖了自家的脊梁,还得陪着这帮胡虏去践踏自家的根底。

    “既然你这么忠心,那便由你送他们上路吧。”杨安撇了撇嘴,眼中嘲讽之色愈浓。

    “也算是给你的义武军,断了这最后的念想。”

    李殷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紧紧攥着拳头的孩童,又看了看那绝望的妇人。

    手中的横刀重逾千钧,却迟迟拔不出来。

    投降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当你投降之后,还得亲手去掐灭那些曾经信任你的人眼里的光。

    就在李殷缓缓向前,那村妇绝望闭眼之际。

    天际忽然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紧接着,滚滚雷声如万马奔腾,自南方天际席卷而来。

    雨如瓢泼般倾泻而下。

    这雨,来得太快,太狠。

    老天爷仿佛也看不下去这满地的腌臜,要用这无根之水洗刷这世间的罪孽。

    杨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欲出言催促,却在那迷朦的雨幕尽头,看到了一道暗黑色的线。

    那线条起初极细,却在那奔雷声中迅速壮大,化作一股铁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此方推进。

    “上马!迎敌!”

    杨安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那股直觉瞬间压过了戏谑的心思。

    他厉声嘶吼,麾下的契丹精骑虽还在抢掠,反应却也不慢,纷纷翻身上马,想要在大路之上列阵。

    “放箭!射死这帮南蛮!”

    杨安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心中疑惑。

    郭从义的大军早已被打散了气势,这洺州城附近,哪里还有这般规整的骑兵?

    然而,这老天今日存了心要跟辽人做对。

    那雨势太急、太湿,契丹人手中那张筋角合成的皮弓,在这一刻竟成了摆设。

    皮弦受潮变软,原本能透甲而过的利箭,此刻射出去不过数十步便软绵绵地跌进泥沼里。

    “绝不能让他们借了马势!”杨安大喝一声,“弃弓!拔刀!冲过去!”

    眼见对方已经压到了近前,若是不起马速迎头撞上去,自己这方定会被对方那股冲锋的势头给生生压碎。

    他必须对冲。

    唯有对冲,才能靠着精湛的马术搏得生机。

    杨安在耳边疯狂地催促,李殷此时也回过了神。

    他深深看了那侥幸逃过一劫的妇人一眼,嘴唇蠕动,终是轻叹了一声。

    “对不住。”

    只是不知道这一声对不住是给那妇人的,还是给自己的。

    随即,他也翻身上马,从马鞍侧摘下长枪,带着剩下的士卒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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